声音像落在铁板上，冷酷的声音衬得他弯起的眼睛并不亲切。

无论是沉默的，还是准备开口的，几个同学都咽下了声带里的火气。

“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安排，有异议吗？”

“……”

伊格奈没有提高音量，语气平和。

那枚极美的魔方早就说明了一切。

没有人有异议。但许多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向温司。

“怎么会有异议！伊格奈同学特别优秀，万中挑一，童叟无欺。谁有异议谁就是大白眼狼。”温司迅速扬起声音，捧了几句场。

这句话太诡异了。以至于很多人听到耳朵里，好久都没理解意思。温伸这难道不是在自己骂自己吗？

伊格奈抬手，示意多珐·希走到他身边。

多珐·希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单独点名。

她略带犹豫地迈开步伐，短靴与地面微微摩擦出细响。

“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没有第二次。”伊格奈是压低声音说的，没什么人听到，“你去跟克林特道歉。”

她垂眸，点了一下头。影子落在白皙的脸颊上。涂了润唇膏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你的回答呢？”

“我…会的。”

“很好。”

伊格奈的眼神对她没有喜爱或厌恶，只要求服从命令。对她，怎么和对温伸同学完全不一样……？他的成绩、明明就比那个家伙好……

伊格奈的声音很快变得正常而从容，令人压力没那么大了。

“接下来，我给你安排其他工作。多珐，你去做氛围。我会把温伸调去做别的，但你要保证，你会努力做好。”

“…这是当然的。”

“我知道相关的练习你们做过很多遍了，我不会在这浪费时间。每个人先把自己的结构做出来，最后统一确定完整性，风格彼此统一才是高评分标准，并非做得越多越好。”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接下来我会做接口。你们不用一个人链接另外两个人，模组完成后，每个人先链我身上。”

“等一下，这是可以做到的吗？”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个人最多链其他三个人来分担负担压力，你要链五个吗？教案上都不是那么写的…”

“我是操控系的，”伊格奈的声音很笃定，“做到这种程度并不难。”

多珐·希本来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疏离，闻言，她忍不住咬紧嘴唇。

她也是……操控系的。

她的精神力样本，是一串发光的珍珠项链，从未改变。

多珐曾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里亲眼目睹，王妃佩戴过的古董。精美的饰品在射灯下流光溢彩，繁华优雅，令人目不转睛。她在离开前一遍遍用目光摩挲过其上雕刻的图案，柔软的藤蔓缠绕宝石，金丝勾勒花瓣，珍珠圆润饱满毫无瑕疵，伟大妙想的实现。

即使她模拟得不够像，也自觉拥有了一片璀璨的星空。——此刻，无声无息地崩塌了。

一文不值。她创造的东西并不美，上面精致雕刻的图案，也不过是拙劣的模仿，无比可笑。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本能期待天降好运，伊格奈会主动接过统领众人的职责，可那个男生没有。

多珐的决心灼热，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哪怕是主动跳进泥潭，扮作滑稽的小丑与臭鱼烂虾般混乱厮打，也必须改变现状。

油画中的王妃服饰华贵，坐在软垫上，侧头微笑，看着她。

嘲笑。

可悲吗？可耻吗？难道她生来就注定扮演这种角色？

这值得。

即使伊格奈的眼神很清醒，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令她入坠冰窖。

但她必须要这么做。她真的很想得到好分数，尽管是临时使诈…也值得。

…

在她看不见的另一边，温司已经做完了自己的任务。

温司正在利用余下的时间，发呆。

上方的模拟天幕中，正缓慢流淌着能量网络编制的光带。空气里，还残留着多珐激烈言辞后的余温。

学生时代大多发生些大不了的小事，但温司不能置之不理。

“我觉得你被利用了。”温司偷偷朝伊格奈搭话。“那个女孩虽然在和克林特吵架，但视线一直在时不时看你。”

“是啊。”

伊格奈反应平淡，就像预料之中。

“这种事经常发生？”

“多成员小组的分配中，固定有一名高等级与数名低等级。系统这样设计，是有原因的。

大家聚则成团，不聚则散。”伊格奈回答。

“那你没逃过去，有点可惜。”温司评价。

伊格奈耸肩。

“毕竟我是教育系统的漏网之鱼。”

呀！能欺骗系统自己是向导的家伙，怎么这样自嘲？

温司忍不住扬起眉毛笑，而伊格奈转过头来，静静地看他…单纯喜欢看温司露出笑容。

比起多珐的表现，温司更在意其他的方面。他……没法想象到伊格奈化身巨大排插的样子。

“你一个人，链五个人不累吗？”

伊格奈眨了眨眼。

“还好。大概和呼吸一样简单吧。”

“……”

完蛋，给漏网之鱼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