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温司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意识就像被掐断的灯丝。啪。一下,陷入黑暗。
先前入睡时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他正在思考。又感受到了那股虚空…很冷的虚空。
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但却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像是失去边界的意识,在零度以下的无界容器中漂浮。太广阔。
这是睡眠吗?不太对劲。
他要做什么…?他是谁来着……
这次唤醒他的,是强烈的不适感。
干渴,饥饿,头痛,喉咙像被烧过,血液沉重地在血管里翻滚。
“呃——!”
温司猛地睁开眼,粗暴的感官拖拽,将他从空白中拽进现实。
温司站在一条幽长而陌生的金属走廊中。
这里不是学院。
空气的味道古怪,沉闷,没有熟悉的淡淡薄荷味。地板覆盖一层薄薄的湿光,空气里混合着金属锈味和血腥气。
温司下意识地抬手,然后愣住了。
他的手布满厚茧、旧伤疤,粗粝到陌生。
手背上没有通讯终端,没有任何身份识别装置。低头看去,他的居家服竟换成了浅灰色的脏制服。
——7749?
温司不敢出声,在脑内呼唤。
7749没有回应他,昏暗的视野里没有光球的身影。
哪里都不对劲。
温司转动着眼球。
与此同时,通道的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暴鸣。
不经遮蔽的赤裸裸的精神冲击,如同锈刀刮过大脑皮层。温司眼前瞬间发白,胃里翻涌,他几乎跪倒在地。
他用手捂住嘴,“啊……啊啊!”
不行,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温司不假思索地朝另一个方向跑。步子迈出去两步就停下来。
……难道那个方向就是安全的吗?
有不好的预感,这里即将发生一场灾难。
精神力探触展开,温司凝聚力量,尽量让它们轻柔地,如颤抖的蛛丝小心翼翼地铺开。
然后,他“看见”了。
——一名哨兵。
一个男人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他的身后是倒在地上的尸体,他们做工极佳的制服随着肢体被撕成一块,一块的,皆被鲜血染红。
男人的头发散乱如兽鬃,半边脸被灼烧撕毁,猩红的精神力风暴在他周围不规则闪烁。
暴乱的前兆。
与此同时,那存在也感知到了温司。
他回过 - - - 头。
刺痛!
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猛然钻入脑髓,温司胸腔发烫,浑身颤抖。
跑!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狂奔。
他终于理解为何经历过精神暴乱的人会留下终生的阴影。
那是种多么可怕的气场啊,它在空气中扭曲,像无数条锋利的尖刺在虚空中乱舞,能够撕碎任何抓到的活物。
纯粹的毁灭欲,仅仅是存在,就让空气震颤。温司能感受到它渗透入自己的神经,让每根神经末梢都在尖锐地尖叫。
感受到危险,却不敢睁开眼。
因为会看到自己的脸和眼球被压在炽热的铁板上炙烤。
一瞬间全部恐怖幻象涌入脑海。
7749……7749?!
温司像往常一样在脑中急切呼唤,但只有寂静。
无论几次都无回应。
温司不敢停下脚步。
但当他冲到尽头时,却发现所有的金属卷帘都已封闭。
地上有一根金属杆。温司捡起,用尽全力插入门缝试图撬动。沉重的安全门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心跳声放大得像敲击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