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司点头，“我会努力的。”

这句话让尤利安又有不同的理解。精神科学总是不可避免地会讲到精神暴乱有关的事——温伸一直以来很反感和抵触的领域。他不知道温伸有没有跨过那个坎。

尤利安再一次，认真凝视起了眼前的人，顿时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当然能察觉到。

温伸的性格不再阴晴不定，而且说话的方式、表情的细节，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可是他刚出院不久。

“你……”尤利安犹豫了一下，“真的没事吗？”

温司点点头，“现在好多了，多亏哥帮助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不像以前那种勉强自己时露出的强颜欢笑。是从容的平静。甚至说得上…是一种真正冷漠。

人都是要成长的，对吧。

人一直毫无改变。那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尤利安真心希望他的弟弟会越来越好。

……

结束完会面，温司沉思着。

据先前与尤利安对话中透露出的细节来看，温伸似乎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精神压力，甚至快要崩溃了，在尤利安展露关心他时，甚至不惜物理攻击对方。

尤利安看起来什么错事都没做，那温伸做这件行为不是针对对方，是出于恐惧或泄愤？

从头到尾，都有哪里很不合理。

温伸的行为，不像任何一种加害者，更像走投无路的被害者。

据外界信息和温司受到的反馈，温伸是霸凌伊格奈的加害者，与此同时又如一只被虐待过的可怜小猫，任何人伸手靠近，即使是想抚摸它，它都可能抓咬。攻击的并不是具体的人。

……温伸，被虐待？

答案几乎只有一个人了。

一切简直是本末倒置。温司冷汗直冒，他手掌的伤还没完全痊愈呢。

怪不得伊格奈第一天见他那么吃惊。

原来是惊讶于自己心爱的小玩具换芯了？？

不、这个猜想没有证据。小玩具一词更是荒谬，是7749在他脑子置入的狗血小说之荼毒。

温司克制住自己的想象力，想象力害人。

别想了，还是吃饭吧。

温司匆匆赶去食堂。

学院的午餐时间总是喧闹异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肴的香味，混合着年轻人的笑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温司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行，进食是另一个令人心情激动的时光。第一天温司的确是趁着这半个社交场合打探过情报，在发现自己人缘很差后，干脆只专心干饭了…

饭堂当然是拿来干饭的，不干饭能干什么？

餐厅的设计很现代化，大片的落地窗让阳光洒进来，照在那些正在用餐的学生脸上。有些人在讨论课业，有些人在聊八卦，大多像群鸟般，一对或一群般的走。

食堂的座位安排没有明确规定，更像不可言说的传统。A级学生稀少，大多坐靠窗，光线好视野佳。B级学生占据了中间区域，像夹心层，C级和D级学生则分散在各处。

温司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原因无他，里面的空调有点太冷了。

食堂的食物分配也不全然公平。按照鼓励优待的规定，高级学生的餐盘精致分量足，色彩丰富，甚至有单独的调味小碟；而其他等级的餐食则基本是批量供应，调味统一，营养足够，没有太多选择空间。

或许温司是“外来者”，才能明显察觉到重点。

精神科学，首先服务于维持这套等级秩序，其次才是解决个体问题。

衣食住行，最好的福利。

这些都是义务教育的一环，甚至无需花钱，难怪城外的人想进来。

温司打开个人终点查看菜单。

【今日A等特供：奶油海鲜蛋卷（限量）】。

他吃不到这个！但不妨碍进一步点开明细。

【主要原料】龙虾尾肉，鸡蛋，香芹，奶油…

【过敏原提示】甲壳类动物，禽卵，芥花籽油…

【特点：含G7I向导素衍生物，有助于精神舒缓。】

海鲜里竟然包括龙虾。

龙虾，龙。

温司在网路上看到过这个幻想生物。翱翔于天际的巨兽，鳞片坚硬，眼瞳深邃，颇具威慑力。龙，那个词本身就很酷。更别提……还可以食用。

所以，伊格奈这个D级的学生，到底是怎么拿到龙虾蛋卷的？温司也想吃。

温司嚼着自己手里的烤鸡胸肉。它的品质也不差，肉质细腻多汁，搭配粗面条与色泽鲜亮的蔬菜，营养搭配挑不出错。

但他还是想吃龙虾。

就是喜欢炫酷的，能怎么办？

7749:……

龙虾也是龙，也好。

它不好评价，因为主人可能是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