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9的性格像个活人。

它害怕，激动，或慌张，毫无意义地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讲些温司最初不理解的词语和典故，活脱脱的干扰源。更像条离不开温司的跟屁虫。

最重要的当然是没用，给出的许多信息都有前后矛盾的嫌疑。如果事情真相真如他所说倒还简单，但就像工作时碰到一个笨手笨脚、经常搞错情况的下属……

难以信用，干脆根除。

可惜7749无形，还在某种程度上掌管自己的杀生大权。

有事问7749，还不如温司自己问大脑，或问这个世界的电脑。

沉思片刻，温司再一次把“问思”这个名字输入搜索栏。

输入的并不是全名。因此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屏幕上弹出的是关于这个词的起源和考据。

随着工业革命各行业技术发展，人口数量不断增加，随之而来的是动荡，人们迎来了精神灾疫，不同政体和军事集团间存在严重分歧。

通讯和信息科技得到进步，精神域开始发展更具体系、且成熟的研究。这个时代诞生了许多杰出人才，科学界开始关注异常现象。

现代人同样挖掘了古文化。而“问思”，典故真源于千年前已覆灭文明的一则箴言，意指‘发问与思考’。

原句是“问思见真”，某位学者提炼总结出的一套修炼精神力的方法口诀。

即透过精神的探索，抽象化的真实成为对自我最纯粹的觉知，而人的知觉中隐藏着伟大的真相；这里的“真”，并非科学物理上的外界事实之真，而是内心真实，自我的本质。

精神力是存在于人体中，却也超脱人体的无形器官的一部分。人的发问、思考、在此基础上探索自我的本质，如此一来，精神力就会得到成长。

也可以说，精神域，是一种代表“自我”的形式。引起无数精神学者和专家的探究。

他们发现，人的兽性是本能的一部分，那也是自我的一部分。人的智慧让他们双脚站立，而人的兽性，令他们同时具备四肢着地的一面。

精神力不稳定的人会陷入疯狂，精神逐渐萎靡，失控，最后进入歇斯里底的状态，导致暴乱。

精神与肉/体一旦分离，会力量失控、导致伤人和杀人事件。这种不稳定可能由压力导致，也同样可以防患于未然，完全不同于另一种毫无预兆、更为突发的的【精神暴走】。

这些人比例很少，但统一特征会在事后失去记忆与一部分自我,一部分自我认知，人格。

广泛接受的一种说法是，人体内兽性的一部分挣脱了“理性”的自我的束缚、出逃了。

人是残缺的，注定需要靠他人彼此填补缺口；诸如此类的话语，是当今温和年代的共识。社会注重配对带来的稳定度，宛如一种疫苗信仰，精神暴乱的确很少出现在高匹配稳定度的人身上。

其余的说法就稀奇古怪了。

有一条小众的阴谋论如此解释精神暴乱：因为这些人，都在“某些时候”被另一个生物替代了。

世界上不止有实体物质，还有更多其他形式的生命体。类似的称呼有“邪灵”、或“恶魔”，“天罚”，这种语言被系统地使用，相关的事件更贯穿了人类的进化史。对邪恶本体的猜测五花八门。总之犯下杀人恶行的不可能是人类,有智慧和良知的人类,怎会对同胞们如此残忍？

精神暴乱的真正原因尚未探明，如果这个谜题能被揭开，估计要荣获三座顶级学术奖，并持续登杂志头刊一个月有余，奖金上千万……这份金额真能挑逗人的神经，让人继续思考。

温司大脑飞速运转，总结一下原因吧。

精神暴乱的诱因其一，包括情感与精神上的无法宣泄、压迫，哨兵与向导的固定配对能缓解这一点。

据温司查询，问思哨兵当年19岁，并未配对。

其二，遭遇创伤。特别是背叛，灾难等群体创伤。不过据了解，城市人毕竟从小被联邦教育培养长大，精神韧性都不凡，哪怕是底层小可怜。

其三，认知失调。这也是联邦不允许宗教存在的原因，信仰体系崩塌，存在意义被摧毁的人也有可能暴走。

……等一下？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问思哨兵从未来回到过去，怀着某种信念拯救了伊格奈，是为了让他成为最强大的存在，拯救未来。

问思却在拯救他的不久后——目睹了修正后的未来，对方反而是毁灭未来的凶手，因此信仰崩溃，暴走？

这个解释在细节上虽不完美，但总体很合理。

因为如果温司是当时的问思，会二话不说抱有新的信念：杀死伊格奈，修正自己犯下错误。

即使那个男孩才十一、二岁。

这不能解释，为什么问思哨兵的精神暴乱如此与众不同。温司查询了新闻，没有任何提及问思哨兵自称为时空穿越者的记录，这一条是伊格奈透露的独家信息。

精神暴乱…果然还是谜。

正如人对精神域的了解仍存疑惑，而自我本身——一直以来都是一种谜。

等一下…说到思考“自我”…

温司顿时注意到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

思考在室内发出回声。

温司能听到自己身体的血液在流动。这种知觉，竟给他陌生的感觉。可怕的血流，从脊背爬到后脑。

“7749，”温司略微停顿，“温伸去哪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比沉默本身更能说明问题。

“7749。我正在问你话。”

【那、那个…宿主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占据了温伸的身体。那么原本的温伸去哪了？”

“他是死了，被压制了？还是怎么？回答我。”

【伊格奈对他造成了重创。】7749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温伸的精神域本来就很脆弱，那次攻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成了一个精神域崩散的人】

【精神域消失后，身体只能维持基本的生理功能，就是植物人，不会有意识，不会有思考，不会有…】

“是吗？那为什么我不是在医院里，而是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房间里醒来？”

温司的问题命中核心，“别忘了温伸在医院里呆了几天，他康复之后得到放行记录…”

【好啦，我全说！】7749尖叫，【不要说出去……嘤。】

7749委屈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温司则毫无同情和怜悯地听着。

【……我，我为了删除你的记忆多花了点时间，因此你需要更长时间休眠。】

【可当时温伸的身体已经成为了植物人，再没有意识进入就要被当作死亡了、这……会给、给男主角带安上恶意杀人的罪名！】

【为了避免这一点，我只好这么做。当时是我托管了你的身体！统统没有做奇怪的事！当然、代替宿主操控身体是不合规的…我、我也因此行为受限，得到了惩罚…】

7749在为自己作为一个‘系统’为什么会这么弱找补。实在说，所有无法验证事实的真实性的言论，温司都当故事听。这个故事逻辑上…温司没找到什么问题。

“到底为什么，你要对我的记忆动手脚？”

温司皱眉。没想到自己就这么问了出来。

【因为统统很怕你……我怕‘邪恶疯狂实验家’对我这个弱小统下毒手，基于不少前辈被宿主蒙骗而翻车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