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奈还真的用手捂住嘴，咳嗽了几声，语气上扬，“那等我病好了，你再来烦我，怎么样？”

他没在笑。

温司准确地辨认出这点。对方的表情，就像面对镜子露出笑脸，美妙的褶皱只是一层堆砌的表皮。

“你得告诉我，你想来做什么？”伊格奈放轻了声音，但锐利的眼睛还在看着他，“你不应该对我避之不及？毕竟你孤注一掷。”

但失败了，伊格奈想。

为了调整温伸的状态，伊格奈还在考虑如何逮这家伙说话呢，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很不对劲，有哪里很不对劲。

温伸·格维斯，那双深色的眼睛，今天专注而生机勃勃。

还有另一件奇怪的事。不久前，伊格奈才在精神领域里感受到一股极其诡异的窥视感。

这种感觉和导师，治疗组都不同。相当纤细。

伊格奈反应极快，精神力反咬出去，毫不犹豫地掀起尖锐攻击，精准狠辣。

但那股感知却在受到攻击后自行抽离，没有迟疑，没有留下任何残渍。

连伊格奈撤下的一丝精神力也像水蒸发了，消失在空气里。

…他讨厌这种捉摸不定，无法控制的感觉。

一直以来都很讨厌。

7749:【！！！宿主，对方要对你起疑了，现在可不能当哑巴了哇！】

没问题。虽然温司不知道温伸到底做了什么…但他打算用自己的解决方式。

“伊格奈同学，请等你病好后，再来和我道歉吧。”

对方刚开口，伊格奈就愣住了。

给你点脸还真装上了？如此伶牙俐齿，这是温伸？

温伸平常都是比较懦弱的性格，几天不见，为什么他变得如此自信？而且……

伊格奈发现自己无法从他的一言一行中，感受到他的精神波长了。

“在这之前，我先向你道歉。伊格奈同学。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擅自制定你作为我的搭档…对不起。因为我是 D的…最低等级。”

温司没有给伊格奈打断自己表演的机会。他垂头，睫毛很密，遮住了他没有的那部分情绪。

“这个学校里，只有我等级这么低。和你做搭档，我知道太勉强你。你在之前的学校，一定和比我好很多的人搭班吧…”

伊格奈：“……”

一个一米七的大男人，居然这么说话，神经病。

伊格奈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微妙地变了。

为什么？温伸今天活像被洗了脑，饮水机芯子换了，一开口就变成…

“茶茶的。”伊格奈忍不住喃喃道。

温司：“？”

温司：“空气中有茶的味道？闻起来不是薄荷吗？”

伊格奈：……

温司认真嗅了嗅空气，眉心微皱，像是在真心分辨味道来源。

“这种薄荷味一直是学校的标配。”温司耐心解释，“是一种低剂量安抚剂，有助于帮助大家调节情绪。”

“伊格奈同学，我想你的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对气味比较敏感。”

理论课成绩优异的伊格奈：……

该死的，那你还不站远点？以为自己闻起来很香？

伊格奈的五官本就特别。眼窝深，有贵族式的雕琢感。眼尾微挑，神情温文，却在骨架线条处显出冷。

此刻他笑了，唇角一点点弯起来，睫毛低垂，像端详着餐盘上某种不太新鲜的东西。

虽然共处于同所学校，伊格奈毕竟还从是精英向导学校刚转来的。大众知道他似乎有某种罕见缺陷，不适合参加一般的哨兵向导匹配实验。

知道这些情况，是因为匿名论坛。

——有没有X院的学生，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最近你们那来了个精英交换生的向导，据说精神力评估报告没有完整数据？

——有内幕消息说他不是正式插班，居然还享有自由活动权限？

——当然是因为他精神力不稳定啊！不就是人形炸弹吗？我们进训练场就得被分组，和这种人在一起，我们普通学生的安全呢？

——精英学院出来的人不至于吧？笑死。他连C级都没有！

谣言半真半假，这件事对伊格奈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向导们总是同气相求，彼此价值观很统一。人与人间有结交合作的和应很重要，喜欢共事和彼此接纳，也对不和谐有爱的事感到厌恶。

厌恶找存在感，欺凌，鼓吹，也包括散布流言的人。同时也很在意过于不寻常的人。

更何况，伊格奈没有亲身出面澄清流言，默许般地待它流传开一阵子后，帖子才遭到官方删除。

而被扒出匿名账号主人之一的温伸，从头到尾都不承认自己做过这种事。

那不是自己，一定是被盗号了，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并没有造谣，但无人相信他。事情暴露后，那段时间他更加情绪崩溃，不愿见人和上课，绩点下滑。

伊格奈习于用精神力识人。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温伸的精神域像柔软的湿地，在深处散发截然不同的气息，嫉妒、怨恨、自卑…绝望。

还有强烈深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