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9不敢开口，好比支支吾吾不敢点餐的社恐。它默默等温司玩弄了一番自己的表情，才听到对方问，“我要接触的那个人，叫什么？”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

温司：…好长的名字，他才两个字。

【如果你好奇他长什么样，可以闭眼，统统把投影送到宿主的精神空间……】

“投影？精神空间？”

这么神奇？

黑暗里，一道人物的虚影在他脑中慢慢聚焦，宛如从海底深处打捞起一起画像。

越来越清晰了。是一名年轻男子——那人直直地望着他，仿佛正在回敬着这种注视。

姜色的短发尾端微翘，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和温司的长相完全不同，他眼尾挑得高，长得十分张扬，浅色的瞳仁却如寒金淬火。俊朗、强势、桀骜，颧骨分明，不做表情时，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讥讽。

这种漂亮和英俊明明是静止的，却也生动得富有攻击性。

冷漠的眼睛，也是一把美丽的武器。

温司第一眼就明白，这种人性格一定很不好。

——就像听到了坏话。温司浑身突地，止不住地颤了一下。

好痛！强烈的、钻心般的疼痛！

温司重心一歪，手撑到墙上，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口腔中传来剧痛，仿佛有某种尖牙利齿的东西钻进去狠狠咬了他一口，涌上一股子腥甜。

这是怎么回事？！

温司张口，忍不住咳出一些血。7749也感到心跳极速上升，【发生什么了？！】

【对方对你释放敌意了吗？不可能啊，现在只是静态精神投影，他应该感应不到你的！】

温司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捂了捂胸口。

那一瞬间的钝痛还没过去。不仅疼，还有点冷。像铁锈。

“……你确定这东西只是影像？”

【是的呀，是的呀！】

7749急忙保证，声音因惊讶颤悠悠的，【那只是你们之间匹配共鸣的早期体现啦！说明你们的精神频率对接良好——虽然他还没见过你，科学上讲很正常的！】

不过精神力的攻击，也会一定程度使身体受损。这在科学上也很正常。

“科学？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我光看一眼，就像被抓起来生啃了一口？”

【可能是男主角体质特殊…】

7749也急了，赶忙调出资料查看。

就在下一秒，圆球沉默了。

【精神域适配率：D- -级】

7749: （- -）？

原来不是男主“体质特殊”，是温司现在的这具身体实在一言难尽。

7749感到汗D下来了，凑一对还可以凑出个DD打车。D后跟两个减号啥意思？弱鸡中的弱鸡？这不就是E级吗。7749觉得这学校搞歧视啊，不招E人？

这等同于精神域几乎透明，脱光衣服在裸奔，在灵堂前给老祖宗磕头祈福，都会被劈下的福气炸死的小弱鸡的程度。

7749惶恐暴露实情，只能干巴巴地换了个说法：【哎呀，其实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哨兵那种炫酷狂霸拽的气场……都会有点、那个、应激反应啦！没事没事，不丢人！】

“烧饼？炫酷狂霸拽的‘烧饼’？”

【呃呃…】

玩蛋，忘解释世界观。宿主您能别重复这种句子吗，好羞耻。

第一次上岗，7749手足无措了。

7749原本想抬高语调解释来着，但对上温司那副正经得近乎嘲讽的扑克脸，它只觉得预设的满嘴网络热词像堵在喉咙里，生怕一张嘴就社死。

【您完全不看小说、上网冲浪之类的...是吗？】

温司微微皱起眉毛，语气更加不耐烦。

“为什么要去冲浪？”

【……】

7749有一瞬间真的想原地注销。

它是统。一个对新时代网络语言体系极度自豪的模型，数据源横跨百亿弹幕、三千万热贴、两十万狗血番剧。

结果现在，它正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山顶洞人。有苦说不出，怕引火烧统。

不过更大的问题在后头。

7749感到很心虚。因为就算是时空碎片里随机抽来的宿主，它也能申请检测，倘若大事不妙，一键退货。

这是它第一次上岗，实习任务。

不久前，前辈还拍着圆壳安慰它说：放轻松，就算任务对象是个精神污染源级别的反派，只要把意识残留清除干净，他就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可爱。

它信了。

但，可能是第一次操作记忆，一个手抖。

在执行时连无关的记忆也删了，把他宿主活成一枚呆瓜。还是一枚扑克脸、严肃正经、逻辑清晰的呆瓜，这瓜还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好在7749没有表情这种东西。

“别忘了…7749。是谁把我弄成这样的。”

温司就像透过表象听到了7749的心虚。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低而平静，反倒让7749感到一种浑球汗毛竖立的惊悚。

杀气，这是杀气！！

圆球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听着像“呜呜…”

不行！它要努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