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这种情感的理解,他也回答不出来些什么。
哪怕是最亲近的关系,也有会被随时背叛的风险。
就算是用爱浇筑的建筑,也会有一天住进一个陌生的人。
魏落生确实不在意,但是不代表他没有拿起来过。
只是事实如此,他只能轻轻放下。
“粥粥,你可以变坏一点。”
不要那么轻易相信他们,不要把真心交给别人。
只相信我就好了。
魏落生眼神中写满了认真,是洛粥从没见过的另一面。
触碰到和原生家庭相关伤痕的、另一面。
叫自己变坏一点是个什么意思呢。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难道我们都要靠这种方法来对抗世界吗?”
“错误的选择、错误的路,每个人都可能站到过这个分叉路口,但是这不应该是轻易改变自己的理由。”
洛粥说的是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
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么说的话,在魏落生的视角难免会觉得有点在替谢时一说话。
“就像,家里的事一样…”洛粥连忙给自己找补着,“我放下了我妈妈的事,我远离了曾经的那些痛苦,已经足够了。”
“但是,不代表我会恨他们啊。”
其实洛粥想表达的观点就是一条。
那就是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人去痛苦燃烧自己的血肉。
但是话到了嘴边难免会变了味。
魏落生的神情果然染上了一丝受伤。
他的嘴唇不自然地绷直,好像在大脑里做着非常剧烈的斗争。
半晌,他端起洛粥正在打点滴的手,轻轻摩挲着。
片刻后便重新覆上输液管的冰凉,用体温将药液变得温热。
“粥粥,但是我恨他们。”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淡。
你听不出什么仇恨和埋怨的情绪,更像是一种简单的平铺直叙。
就像是洛粥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那副模样。
对一切都淡淡的、对一切都毫不在乎模样。
现在两个人的状态就像是路罗岛特色的那种珍珠贝壳一般。
隐藏起了自己的软肉,只剩下坚硬的壳。
魏落生没再提及这件事,却也没再说什么其他的。
两个人之间少有这种诡异的、互不干扰的时刻。
洛粥不多时便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半梦半醒间还能感受到身边的男人时而靠在椅背上看向自己,时而给自己掖一掖被角。
直到不受控制地做了场回忆不起的噩梦,惊醒后却发现身边的人已没了身影。
她摸到了床头的手机,发现安茗笙发来了好多条信息。
———“没事的小安,我已经没事了。不用自责。”
洛粥先发过去了一条信息。
——小安,我和魏落生好像吵架了。
不对。
——小安,我和他好像冷战了。
感觉也不对…
洛粥来回编辑着新的一条,却翻来覆去地修改不好。
没想到安茗笙那边突然弹出来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呜呜呜!洛姐!我就看你一眼,马上就挂掉!”
凌晨两点了,小安竟然还守在手机前面。
看到洛粥确实没什么事,她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了。
现在确实不早了,她没想打扰洛粥太久,但是她注意到了洛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洛姐…你和魏老板怎么了?”
洛粥这才把事情前后都给小安讲述了一遍。
“所以,你觉得你们这算是第一次吵架了?”
洛粥只得点了点头。
她的情感经历原本就是白纸一张,尤其是她也是真的谈了恋爱之后才知道,原来过去她把自己的全部生活重心都放到了工作和所谓的前程上。
导致反而有了亲密关系的现在,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种问题。
“小安,我是不是不该反驳他?”
安茗笙原本作出了思考状,听到了洛粥提问的内容后连忙坚定地摇起了头。
“洛姐,你千万不能这么想。魏老板是非常愿意听到你的心里话的。”
“其实在我看来,你们这种根本不算是吵架,更像是两种观念的碰撞。”
两种观念的碰撞吗…?
洛粥眼睛眨了眨,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安茗笙说出的话。
“你看,我们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嘛。而且,魏老板家里的事,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耳闻…”
是啊。
每个人的原生家庭和过去的经历都不甚相同。
魏落生出生在那种家庭下,从来没有人真的去看到和理解他的痛苦。
他口中的恨,是对他童年的自我保护。
她有什么权利去让他原谅呢。
“其实洛姐,我也希望你能变坏一点。”
安茗笙捧着手机,眼眶都变得红红的。
“你太好了,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那些坏人做得糟事和坏事,你总能笑着翻页。”
看着小安莫名委屈的神情,洛粥反而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明明是被朋友和爱人担心和挂念,自己却觉得像是两个人在吵架。
这么回忆起来,刚才病床边的魏落生又哪里不委屈了呢?
“谢谢你,小安。”
洛粥低头看向已经被贴好的针口,仿佛还能回忆起魏落生轻抚过的触感。
“是你们,教会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