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都说海岛的盛夏椰林树影、天蓝海阔。
踏上路罗岛的洛粥无心去管天边逐渐成团的乌云,正扛着那个不算大的行李箱朝向岛上唯一的民宿走去。
被通知裁员后她走得匆忙,一股脑就定了这个在电子地图上都需要不断放大的海岛作为她成为旅游博主的第一站。
没成想这个陪着她出差多次的箱子刚才很不给面子的开了裂,轮子也掉了一个。
好不容易腾出功夫接起不断响铃的电话,却是男友想和她分手的消息。
“粥粥,我感受不到你对我的爱。”
“我们还是分手吧。”
爱?当初不是说好人前演戏人后疏离吗?
洛粥无奈地耸了下肩,苦笑了一声。
一天之内,那份令人羡慕的大厂工作和为了应付家里人交往的男友都没了。
管他们说自己是反抗还是背离安稳,洛粥决定把这些过去全部扔在岛外之地。
民宿是一对非常温柔的老夫妻在经营,热情的招呼给了洛粥很大程度上的安慰。
可当她打开房间窗户真切地瞧见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时,一直被洛粥隐藏起来的钝痛感却缓缓爬满她的全身。
都说壮观的大自然景色可以吞灭负面情绪,她几乎无法再在房间里多停留一秒,马不停蹄地朝向这里最著名的瀑布崖壁走去。
巨大瑰丽的水幕自夕阳将歇的天间倾泻而下,垂直入海。数十米高的激浪泡沫冲刷着屹立着不倒的礁石,好似会永远奔腾不息。
这里的景色确实没有让洛粥失望。
只是在她兴奋地踏入沙滩时,右脚的鞋子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就毫无征兆的脱了底。
洛粥被绊了个趔趄,沙子就这样毫不留情地灌了个满。
工作丢了、男友没了、箱子烂了...
很好,现在再加上一个鞋子破了。
这双鞋甚至是自己通过秋招拿到那份Offer时用奖学金买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洛粥深吸一大口气,在自己精神崩溃的临界边缘努力地接受着目前发生的一切。
她索性便把另一只鞋也扔掉,走入她向往了许久的海水中。
来都来了,就这么顺其不自然的踩踩海水吧。
不过,有人却会错了意。
其实洛粥刚到这片小沙滩时就注意到在那巨浪开外的安全之地有个人点。
那人在高出一块的礁石之上,稳定安静的身影和一旁狂暴的瀑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面前有一块画板,正在认真地画着些什么。
这种极致的自洽和专注吸引着洛粥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却被妈妈打来的电话强势拉回了感知。
她真的真的不想再接电话了。
从小到大的她步步稳扎稳打,家长规约的话她被迫视为箴言时时铭刻在心,影响自己学业和前途的事一概不闻不问...
这不还是迎来了个这样的结局。
去他的规矩,去他的安稳。
就算接起电话那头也只是一味催自己考公或者相亲结婚,还要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结尾。
最后一根理智神经的断裂让她抬起手臂,甚至有了想把手机扔进海里的冲动。
在海水的咆哮中,洛粥却感知到了身后有其他人的靠近。
还没来得及回头,抬起的手腕果不其然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洛粥只堪堪认出他是刚才在不远处画画的那个男人,就被后者不由分说地拉着朝岸上走去。
直到她被带着踩上粗砺又干燥的沙滩时才反应过来些什么。
...这人该不会觉得她不想活了吧!
洛粥连忙打量了一下自己。
两天没洗的头就随意扎了个辫子,身上那件向来都干净利落的短款西装外套也因为沾染上海水而变得皱巴。
更不用说这一路过来忍不住在流泪且不施任何粉黛的脸…
好嘛...确实不太像什么求生欲很强的人。
“您好,我是洛粥,粥是清粥小菜的那个粥…”洛粥略感尴尬地开了口,终是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人。
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在灰蒙蒙的天光之下也存在感极强,极具东方色彩的眉骨特点反而有了一股神性的英俊。
线条感极强的脸颊上挂着一道似乎是无意识沾上去的靛蓝,勉强让这张与世隔绝的脸添了一丝活力。
男人的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在听到洛粥介绍名字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瞳孔中才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我不是来…那个什么的,我就是来踩踩海水…”
“与我无关。”
洛粥原本想继续说着些什么,却只得到了男人冰冷的四字回复。
说完,他便转身朝画板走去,重新回到了他最初所在的那块礁石上。
哈?自己刚才怎么感知到了一股微妙的敌意呢?
洛粥的心头顿时生出了一股莫名。
想弄清男人这没来由的奇怪态度,洛粥下意识就跟着他走了过去。
形容不出的蓝色糊满了男人的整片画布,细碎的白色以喷洒状呈现着,似乎是某种抽象的宣泄。
洛粥看着男人拿起画笔,不紧不慢地在蓝上添上了最后一笔红——那颜色好像和自己身上这件上衣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见洛粥果不其然跟了过来,完成作画的男人再次冷漠地开了口。
洛粥明显被问得有些发愣。
不是,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叫自己怎么找到这里的?瀑布崖壁不是路罗岛最著名的景点吗?
心里紧连着吐槽了两句,但是一直以来深刻的人情世故还是让洛粥始终端着良好的语气。
毕竟,他刚才“好心”拉了自己一把。
“网上看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