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禁放烟花爆竹后,城市里的春节过得更冷清了,路上车流、人流量骤减,除夕夜安静得可怕。
吃了团年饭,梁子辰把电视打开当背景音,三个人先斗了会地主,梁瑛觉得无趣,把先前买好的材料拿出来,和田家希一起做花灯。
从香囊到剪纸再到花灯,梁瑛这几年对手工活越来越得心应手,也越来越痴迷。春节家里的装饰品几乎是她一手完成的,现在又忙着做元宵节的花灯,说到时在家里开一个小型的灯会节。
梁子辰对手工不感兴趣,在一旁忘我地打游戏。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又愉悦地度过了2019年的除夕夜。
春节后返校,梁子辰和田家希同乘一车,这是他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第一次以同事的身份和田家希共赴工作地点,因此显得异常兴奋。
出发前,梁瑛叮嘱他,新的一年一定要像个大人一样有担当,不能给姐姐添麻烦,不能让她生气、担心。
梁子辰很乖地应下了,他知道田家希对过往有心结,便不去触碰她的伤心事;他清楚她不愿看见他和谢京睿起纷争,就在心里暗暗起誓,只要谢不主动挑衅他,他可以视他为空气。
开学半个月,大家都忙碌地投入各自工作。
初春有新品种的柑橘入市,谢京睿也忙得不可开交,时常很晚才回宿舍,因此一片和气。
田家希很满意这样的生活状态,更让她开心的是,她被评为“县级优秀教师”。
领奖那天,谢京睿请了专业的摄像团队跟拍,自己则亲自开车将田家希、章校长送到县教育局参加表彰大会。
当车队回到溪水村时,禾苗带领老师们在校门外放了十几枚礼炮,场面比结婚还喜庆。
这是溪水村小学拿到的第一个个人优秀奖章,意义非凡。
田家希想低调都不允许。
晚上,谢京睿让厨子做了几桌上等佳肴,大家举杯庆贺,美美地吃上了一顿。
这样隆重的庆祝仪式已经让田家希觉得有些吃不消了,没想到没几天,就有县教委组织其他学校的老师前来观摩教研。
溪水村小学从建立之初就备受社会关注,因为是县城第一个公益事业的希望小学,县领导很重视。去年学校得到市级奖章,今年又有“优秀老师”诞生,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能取得不斐的成绩,大家自然要来学习学习。
田家希作为行政主任,同时又是获奖者,接待的事自然落在她头上。
她瞬间头大,天气预报说,再过两天有一场雷雨,她和小沛先前约定,开春的第一场雷雨,无论彼此处于什么状态都必须实现对穿。
她原本想利用这几天多陪陪学生,现在突如其来的任务将她的计划打乱。她被迫重排课表、拟接待流程、准备各种接待物资,等等等等。
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上级领导指名要听她讲课,她还得设计教学方案。
忙得不可开交。
章启铭体谅她,承担了她一部分工作,并把所有老师交给她调遣。
两天的时间,准备得很仓促。
观摩教研的前一晚,田家希才有时间思考她的讲课内容,讲什么、怎么讲、怎么和学生互动,她在脑海里一遍遍想,总找不到合适的教学方案。
这时梁子辰来了,他给她出谋划策,两人讨论了一阵,田家希嫌他聒噪,让他回宿舍休息。
没多久,谢京睿拎着刚冲好的咖啡来办公室看她。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感觉精神许多。
以她对工作的敬业态度,多半要熬通宵,谢京睿拿出磨好的黑咖啡粉,准备奉陪到底。
“我很快就好。”田家希说,“思路已经理好了,后面就好办了。”
“你平时怎么讲,明天也怎么讲,不必过虑,毕竟你这个优秀教师的称号实至名归。”
田家希忙着写方案,没功夫理他。过了一会儿,见他还不走,她劝他回去休息。
谢京睿坚持等她。
“忘了我跟你说的么?”她正色看着他。
谢京睿秒怂,说,“好,我都听你的。”
他刚起身,突然远处一声雷响,起风了。
田家希起身关窗,见远处天边划过几道闪电,风雨比天气预报来得早,她顿时心里一紧,有些手足无措。转身看,谢京睿快要走出大门,她情不自禁喊出他的名字。
谢京睿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田家希垂眸,抑住心中惆怅,卷曲的睫毛不自然地快速翻动,口不对心说,“马上要下雨了,路不好走,你看着点。”
从谢京睿的角度看,她坐的位置刚好逆光,看不清脸上表情。他听她关心她,开心应下,又说,“我不关机,你有事随时call我。”
田家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拳头慢慢松开了,心中的惆怅越织越密,像密不透风的编织袋将她包裹其中。
她感到窒息。
这时又响了几声炸雷,将思绪游离的她拉回现实。她下意识拉开抽屉,将那本《时间简史》拿出来,盯着封面出神。
几道闪电从空中划过,风止雨至,大雨哗哗在她耳边响起。
她手肘支在办公桌上,心烦意乱搓着额头,学生、父母、梁老师、谢京睿的脸挨个从她脑海里掠过……
最后她想到了这些年痛失父母的遗憾与悲楚,就算不是同世界的父母,那种依恋的感觉,那种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安宁与幸福感是一样的。
她打开了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