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精锐从首就医回来刚好赶上清丰市第二次寒潮过境,温度低迷,小雨纷飞。
此时小年已过,又在春运期间,为避开堵车高峰期,谢常德和田家三口早早来到机场等候。
当看到坐着轮椅的儿子出现在视线中时,谢常德激动地眼圈泛红,快步上前接过了黄欣苹握着的轮椅把手,手搭在儿子宽阔的肩膀上,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只笨拙地问了句,“饿不饿?”
谢精锐说在飞机上吃过简餐,见父亲盯着自己的腿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残腿,说这趟去得值,他现在能站起来了。
为了验证这个说法,到达地库后,谢精锐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从轮椅上站起来,用他那还没完全适应的假肢,小心且缓慢地向前走了几步。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步,但对他意义非凡。大家向他送去祝贺的掌声。
谢精锐眼角含泪,口中说是感动,其实更多的是适应期不可避免的疼痛所致。
“新安上的假肢要经历不同周期的磨合期,期间要进行各种训练、物理治疗,还要保持体重。”黄欣苹复述石主任的话说,“至少半年时间,要来往两地给假肢做调试。”
谢常德鼓励儿子,“不怕,学校给了我们宽裕时间,你老爸我也有能力负担你的医疗费,你只管安心复健,其余的别想。”
田伟很惭愧地看了眼妻女,顿时觉得自己在人前矮了许多。
谢精锐视线伸向拉着黄欣苹闲聊的小沛,见她有说有笑,旁若无人的样子,也断了和她交流的念头。
团聚免不了大吃一顿,这次谢常德将家宴规格提高了一档,定在新开的五星级酒店,祝贺儿子迈出这重要一步的同时,也庆祝自己公司步入正轨。
经过前期的筹备、宣传,网店店铺上线不久,订单量暴增。除批发客户与日俱增外,零售客户数量也相当可观。借助网络,可以把农产品畅销国内外,果然是一片深不可测的蓝海市场。
谢常德乘胜追击,将农产品类目和档次分门别类,又开了几个垂直类的旗舰店。根据分类,有些农产品可以包装成高档商品送人,有些物美价廉的可以买来自己吃,还有些只做大宗商品的批发。
目前,各个网店订单量节节高涨,每天都有喜报。
田伟也跟着忙起来,他负责找货源,和农户谈价,对接二手商户。罗非鱼的惨败带给他的阵痛渐渐被还不上贷款的焦灼取代。
戴父的贷款机构已经两次派人催了,眼看着利润越滚越高,田伟心急如焚。原本他计划好,用罗非鱼赚的钱先还上一部分,现在亏了个窟窿,根本就没余钱还。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离开酒店前,谢常德单独将田伟叫到一边,埋怨他不该瞒着他借贷,现在有困难了又不肯开口,问他拿不拿他当兄弟!
田伟的尊严顿时被击得稀碎。文莉并不知他借贷的事,只有小沛会“通风报信”。
他顿时有些局促,手掌交握相互摩擦着,笑得很不自然,“也不是不愿说,公司要钱的地方多,而且精锐养伤也需要大量钱……”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常德打断了,他表示这不值一提,问他还剩多少,他替他还了。
田伟哪好意思,经过一番推辞和劝说,他只透露了第一期需要还的钱,又说就当自己找他借的。
谢常德愣了下,说,“好,你赶紧把这笔钱还上,咱们一起过个好年。”
几天后的除夕,两家人又聚在一起。这是他们搬新家的第一年,也是劫后余生的第一年,更是日子慢慢好起来的第一年,大家都神采奕奕,喜笑颜开。
一大早,小沛和爸爸贴了春联、福字,挂上中国结、窗花、灯笼等节庆饰品,把家里装扮得喜庆漂亮,又帮着妈妈做了顿简单又丰盛的午餐。
而后,一家三口便带着新鲜蔬菜、提前腌制的香肠腊肉、卤制好的肥肠、猪肝、猪肚、猪耳朵等荤菜,和大一堆水果、酒水、零食,到了谢家。
谢常德说,两家人不分彼此,以后过年就并成一家一起过,图个热闹,求个心安。
于是到了谢家,文莉、小沛、黄欣苹又在厨房忙碌了好一阵。
谢精锐将轮椅转到厨房门口,被正在择菜的小沛看见,习惯性地说了句,“起来,走两步我看看。”
小沛在天数不多的寒假里,只要来谢家,必会让谢精锐走两步看看。
起初谢精锐感念她帮他引荐良医,还算听话。后来他发现,他艰难挪步时她无动于衷,训练结束完也不给表扬。他怼她,你耍猴儿呢?后来就不理她了。
小沛也不在意,心想我任务完成了,以后咱俩也不会有交集,你爱咋咋样。
但后来谢精锐发现,他每天除了完成规定的训练项目,如果能在力所能及范围下多走动,的确和假肢磨合得更快更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治了他的懒病。
所以当小沛再次要求时,他毫不犹豫起身,从厨房门口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返回。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他顺畅地走了这么长距离,纷纷叫好。
谢常德更是激动地搂住了儿子。
小沛站在厨房门口,45度角仰望天空,得意地向众人邀功,“怎么样?我这个法子还行吧?”
“行!太行了!”谢常德笑着夸她,“小沛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精锐现在能恢复成这样全是你的功劳。”说着便从茶几底下拿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来,这是奖励你的!”
小沛知道这是变相给压岁钱,连忙推辞,说,使不得,我都成年了,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