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馆出来,田家希收到禾苗微信,说离开学不到十天,复试人员校长已敲定,让她回来主持面试。
田家希也正想回去为开学做准备,她拿着手机翻到谢京睿的电话页面,退出、进入,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在通讯里翻到谢家住宅电话。很明显,是另一个田小沛添加上去的。她撇了撇嘴,原本想划过,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崔姨,此时她刚从谢京睿卧室出来,路过客厅,准备去厨房备药,慌慌张张接起电话,听到对方是田家希,莫名紧张起来,她已得令不提少爷犯病的事,正思量要怎么应对,听说田小姐要提前走,松了口气,支支吾吾说要通报少爷。
田家希等了一阵,只听崔姨说,行李和药会派人送到学校,让她先行。
“哦,好。”谢京睿突然这么干脆,她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闷了会,又想起谢常德,便托崔姨给谢伯带个话,她还没来得及加谢伯手机号。
“嗯嗯,好的。”对方语速很快,似乎很忙,这时电话里又传来陌生的男声,像是在催崔姨做什么,她听不真切,随后对方掐断通话。
田家希站在原地,木然地看着来往路边车辆飞驰而过。她觉得今天的谢京睿很怪,又觉得自己像是缺失了什么,说不上来,有那么一片刻的失神,她甚至忘了自己接下来该去赶大巴。
这样也好,她想。原本就不该有交集。何况她现在从某种意义上说,已拥有了过去。
在回程路上,田家希通过和禾苗聊天了解到田小沛主导的招聘后续情况,这次进入复试的一共八人,一半是省、市师范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一半是有教学经验的老师。
为了确保录用率高,章校长挑选的都是住家离溪水村近的应聘人员,他知道现在年轻人对“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没有抵抗力,他只能满足“离家近”。
可他算错了。当这八人爬山涉水、从不同地方先坐大巴,再坐破旧的面包车,最后坐村民的烂摩托七拐八拐到达校门口时,热情已耗尽一大半。再看已经翻新的校舍,矮小简陋、寒酸地矗立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和他们面试时高大上的摩天大楼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当即有两人骂骂咧咧掉头就走。
禾苗赶忙把剩下的六个人热情地迎进办公楼。
章校长和田家希作为面试的主、副考官,还没开考就被求职者“炒鱿鱼”,着实捏了把汗。
有人当场质问田家希,“你当时说学校条件不差,就是位置偏了点,怎么现实差距这么大?用这种欺骗手段招人,不怕被曝光吗?”
田家希反问她,“那这么说你是奔着校舍条件好、薪水高的目的来应聘的?”
“当然不是。只是你们当时宣传的和现实严重不符,欺骗求职者,浪费我们时间,难道不给个说法吗?”
禾苗在旁解围说,我们学校刚翻新了教学楼和员工宿舍,还配了食堂,该有的都有,乡村小学嘛,自然不能和城里比,你们肯来,应该是有心理预期的。而且我们面试时也说了,当时是租借的办公室,与学校无关。
田家希从禾苗“和稀泥”的态度中看出,她们当时确实是夸大或隐瞒了什么,不禁有些窝火。
求职者们非要田家希给说法,毕竟大伙都是冲着她的宣传来的。
“你们是来应聘还是来游山玩水的?”田家希罕见地发了火,“你们选择这个职业的初心是什么?看条件?看薪资?看前途?我不否认,在城市里,这三点满足你们更容易一点,但在这里不行。”
“农村教育资源稀薄,能留在这里的,凭借的是对这份职业的热爱,是更多的责任与担当,是牺牲与奉献。”
“你们只听宣传不去求证,是对自己不负责;只看表面不说责任,是对这份职业不尊重。”
章校长向田家希投去赞许的目光,“很抱歉,刚才质疑条件不好的,都没通过这次面试。”
“啊……”大伙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禾苗同样很吃惊,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这唱得哪出啊?
章校长解释,“我们学校条件特殊,更需要意志坚定的老师。你们刚到学校还没深入了解,就先嫌弃条件差、要说法,我不认为是求职者应有的态度。这样也好,节约彼此时间,辛苦你们走一趟了。”
“来回路费我出。”田家希补充道。
禾苗再次目瞪口呆。
被淘汰的人有的惭愧,有的愤愤不平,有的想解释缘由,但田家希不给机会。
六个人只留下三个。
面试结束后,章校长称赞田家希招聘这事办得不错,先是有担当迎难而上,后是有理想给教育工作者上了漂亮的一课。不管结果如何,在这件事上,他又重新认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