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禾苗上前关心,见翠翠眼里闪着泪花,就知道她说对了。她想要查看伤口,但翠翠始终捂着,不愿示人。
“是你妈打你的,对吧?”
翠翠没有回答,但大家都明白了。
“行,不看就不看吧。你今晚总不能在这儿待着吧,走,跟我回宿舍。”小沛说这话时已经计划好了,等把翠翠“骗”下山,就直接往医院拉,她得留下证据让翠翠爸妈受教育。
车行至镇医院,已被两位老师说服的翠翠乖乖下车让医生处理伤口。
大家这时才看到她身上的伤——全身几乎没一块好皮,紫的红的,深的浅的,纵横交错,宛如一幅线条繁杂的抽象画。
最新的伤口在背上,医生说是鞭伤。
“妈的,这不是虐待孩子?”满身的伤让田小沛触目惊心,气愤不已,“不将他俩绳之以法我不姓田!”
禾苗被吓到了,神色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走出治疗室,翠翠说想让田老师陪她上厕所。走到无人处,她再也憋不住泪,哀求田老师不要将此事闹大,她嘟囔道,“我回去跟他们道个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小沛不解,“首先,拿姨妈巾这事是你妈唆使的……”
“田老师。”翠翠打断她,“上次我虽没明说,但我想你应该是猜到了,我感激你放过我,而且没揭穿。”
田小沛愣了一下,试着问,“是你妈妈让你拿的姨妈巾?”
翠翠点头。
小沛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但你也保证不再犯了,对不对?”
翠翠垂下头,低声说,“你知道我妈妈脾气,谁要让她不好过,她就不会让对方好过。这次,她的事被暴露了,我就受罚了。要是再闹出去,我肯定没法活了。”
小沛一听,这还得了!要这样忍下去,同样小命不保!
她试着开解翠翠,把利害关系讲给她听,并承诺她会保护她。
一行人到员工宿舍时,已是深夜了。
谢京睿叫住了田小沛,从后备箱取出两把立式风扇,说最近天气热了,看她宿舍风扇不给力,送两把新的过来,又说等暑假把宿舍翻修了,给她们安空调。
田小沛这才知道他今天突然出现在学校的原因,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接过风扇的她喜不自禁。自她到这儿后,简陋的环境让她没睡过一个好觉,这风扇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说了声“谢谢”,想起今天他霸气地救了她,又不辞辛苦陪她们找翠翠,自知说一声谢谢不够,但又不知道该说些啥,一时僵在那里。
谢京睿见她默不作声,问她翠翠的事打算怎么处理。
田小沛说明天一早去趟派出所告知翠翠被家暴的事儿,只有让施暴者受到惩罚了,才算是从根上解决问题。
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谢京睿仿佛看到七年前的田家希,那时她还没改名,性子也像现在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她和他争论该如何杜绝校园暴力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心里一阵悸动,感觉他靠她又近了一点,追求的动力又多了几分。
第二天天刚亮,田小沛就听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从窗缝往外看,只见谢京睿在灶台边拆包装袋。她出门一瞧,好大一桌丰盛的早餐啊!
谢京睿顶着两个黑眼圈说,这是他一早开车去镇里买的。
小沛咬了口包子,回头看车头方向已经掉转,讶异道,“你昨晚没走?”
他微微点点头,“翠翠的事,我想留下来帮你。”
小沛停止了咀嚼,眼直直地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到那个玩世不恭、令人嫌恶的他。但没有,他的眼里全是深情和执着。
妈哟!她心想:他七年后咋变这样了!倒把我整不会了。哈哈哈,好玩!他还不知道他现在追的是曾经的死对头吧!哈哈哈哈哈,我穿的这个身份可太解气啦!
谢京睿见她笑得莫名其妙,问,“包子这么好吃?”
田小沛抿着嘴点头,自从她穿到这儿,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
不多会儿,大家陆续起床美美地吃了顿营养早餐。
饭后,田小沛和禾苗商量先带翠翠去上课,她再看情况去趟派出所。就当众人准备出发时,章校长打电话让田小沛赶紧来趟办公室。
翠翠爸妈一早就堵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连哭带骂痛诉田老师如何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翠翠又是怎样失踪的。
章启铭大为吃惊。他认识的田家希行事不会这么激进。但当田小沛口齿伶俐地讲述完整件事的另一个版本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翠妈先发制人,向校长投诉田小沛,“就算我们有错在先,她也不该打人呐!我被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要不信,来看看。”说着就要脱衣服,唬得校长忙制止了。
翠妈很刁钻地避重就轻,又说起溪水村家家户户的困难,“那个什么巾,我们祖祖辈辈谁见过?自然是稀罕得很。孩子托你们的福用上了,那我们当家长的,跟着用点不为过吧!到了这位田老师嘴里,怎么就成了偷了?”
“学校只管孩子们的姨妈巾,啥时候管上你们家长呐?你这么能耐,咋不去找村长要呢?”田小沛毫不客气怼回去,“再说,六年级那么多女孩子,别人家怎么不唆使孩子偷呢?你作为家长不以身作则,反而带坏孩子,你就不配当妈!”
校长见田小沛言语不符老师身份,皱着眉哼了一声,示意她闭嘴。这一行为倒助长了翠妈嚣张气焰,她脖子一扬,瞪着两只凶恶的眼睛正准备开骂,被一直守在门口准备随时助攻的谢京睿冷冷地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