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再次重构，阮祺宁又回到那间卧室。

她盯着天花板上折射的粉红，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弱到几乎感觉不出来。

门外传来声音的下一秒，阮祺宁的身体比大脑反应的更快，不等她反应就已经站在门边。

握上把手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犹豫了一秒还是打开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变化，窗外的光突然消失，整个天空瞬间暗下来，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阮祺宁脚踏出的瞬间，四周的场景立刻切换。

一滴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脸颊向下流淌，仿佛是一滴泪。

她伸手抹掉水痕，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周围仿佛忽然活过来，风声、雨声、尖叫声……

阮祺宁知道这里是哪了，是母亲死的那天……

她闭上眼，任由那些尖叫声回荡。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四周的畸变种仿佛看不到她们，它们肆意屠杀，不断有人变成畸变种，然后加入这场疯狂的‘美食盛宴’，周围彻底变成炼狱。

阮祺宁睁眼，雨砸在地上形成一片水洼，对方踩着地上的水迹走过来，阮岫曦的身上都是血，一部分是她自己的，一部分是畸变种的……

不管是在阮祺宁的梦里，还是在她的回忆里，阮岫曦从未如此清晰出现在她面前。

阮祺宁不明白，为什么回忆里阮岫曦的脸总是模糊一片，可每当她想忘掉的时候，回忆又会把她拉回来。

看不清，也忘不掉。

阮岫曦的脸色惨白，她快要死了，阮祺宁能感受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你觉得实验会成功吗？”

阮祺宁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想象，甚至是她刻意引导得到的，她只是不明白……

阮祺宁是被阮岫曦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

在阮祺宁看来，她只是从一个实验室到另一个实验室，什么都没有变，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那就是再也没人看着她管着她。

所以她更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自己，为什么阮岫曦偏偏选中了她。

阮祺宁曾经选择过逃跑，其实那算不上逃跑，只是她以前被关在房间里太久了，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做的每件事都要等指令，可突然有一天，指令消失了。

她开始尝试自己推开门。

——“房间”很大。

——光线很刺眼。

阮祺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脚痛了，肚子叫了，天色黑了，她决定回去。

对于她的“出逃”，阮岫曦没问。

对于她的“回家”，阮岫曦也没问。

她只是沉默地盯着她脏兮兮的衣服，第一次为她洗了澡。

实验室里照顾孩子的管理员经常换，阮祺宁从没有和某个人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久到她熟悉对方的脚步声，熟悉对方的呼吸声。

阮祺宁不喜欢说话，阮岫曦也不喜欢。

实验室里两人总是沉默着坐在一起，两双眼睛盯着玻璃试管，看着里面的液体流动。

等到阮祺宁的状态稳定下来，实验自然而然的开始了，没人喊开始，也没人说什么时候结束。

当药剂注入体内，阮祺宁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痛，她哭的很狼狈。

那是阮祺宁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后来的药剂再也没有那么疼过，因为阮岫曦开始慢慢稀释药剂，她是她唯一的实验体，不能死。

这是阮祺宁后来想明白的。

那些药剂流过阮岫曦的身体，稀释后又流过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她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她感觉到了痛苦。

在那段时间里，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阮岫曦代表着痛苦本身。

阮祺宁望向阮岫曦，她的回答和十几年前一样：“不会，你的实验不会成功。”

阮岫曦笑了。

阮祺宁从未见过她笑过，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笑，也是最后一次。

阮岫曦虚弱到几乎站不住，可嘴角还挂着笑。

阮祺宁有些恍惚，她突然有些分不清这是幻境还是梦，即使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阮岫曦：“我希望实验会成功，那意味着你能活着……”

阮祺宁握紧手，她希望她活着吗？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阮祺宁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阮岫曦掏出一支药剂，淡粉色的液体看着很梦幻，药剂被她全部注入身体，很快开始发作，她的身体开始畸变。

畸变从脚开始一点点向上，阮祺宁再次目睹了母亲的畸变过程。

她整个人定在原处，这个幻境寻找的是让她感觉恐惧的记忆——它找到了。

阮岫曦的身体一点点畸变，直到覆盖到脖子上，眼睛变得通红。

阮祺宁没动。

阮岫曦抬手，她的手已经彻底畸变，细长的五指变成了怪物的鳌足，她用那只畸变的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膛，挖出一颗晶核：“这是最后一步。”

阮岫曦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神志，她握紧手中的晶核，朝着阮祺宁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