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崇之不会告诉她,刚刚自己从过道里走出来听到旁人的交谈时,一种阴暗隐蔽的愉悦感油然而生:“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少年微微低头,身高只达他胸前的女孩脸颊粉粉的,表情带着无措。
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细密的汗珠沁在她鼻尖,往日轻巧飘逸的刘海此刻软塌塌地黏在额头上,高挑的双马尾也蔫蔫地落在肩头,像只淋雨后狼狈可怜的垂耳兔。
“我今天去逛街买了好些零食,想到你待在营里可能没空吃饭,就挑了一些给你,已经放在你储物柜里了,有空记得去拿。”何早一口气把打了半天腹稿的话全部说出来,如释重负。
卫崇之眸色浅淡,胸腔里那种熟悉的心脏跳动的厚重感又升腾起来,一点点加快,一下跳的比一下更有力,他垂在衣摆边的手虚虚握住:“谢谢。”
“那我也不打扰你了,先走啦!”女孩抹了一把鬓边的汗水,像做小偷一般猫着腰溜下楼去。
少年在原地立了一会,电子铃声响起要上课了,他又在其他人热切而八卦目光中回到座位。
直到晚上九点刚一下训,向来会留在教室内自习的卫崇之在今日破例地准时收拾完东西就走人,他回到原本的班级,打开日光灯,教室后面一排排储物柜与放假临走前没什么两样。
他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一扇门,满满当当五花八门的食物塞满了整个储物柜的空间,女孩在最显眼的位置贴了张便签。
巴掌大的草莓便签纸上写着一排工整小巧的字体:集训加油!记得按时吃饭!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胃痛,哼哼。
后面画了一只举着叉子的小恶魔,有点凶,但不多。
少年盯着便签沉默良久,随即,一声低笑从他唇间溢出。
*
整个七月,何早几乎就没有再出过家门。
一来酷暑难耐,在家里吹吹风扇挖着冰西瓜吃舒服极了,二来也给她脸上的红肿过敏留有恢复的时间。
不枉何早每天坚持涂抹药膏,谨遵医嘱清淡饮食,等到八月初时,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了,再加上忌口,体重也轻了几斤。
张慧梅看着女儿的蜕变,从脸蛋圆圆红红的小丫头,短短一个多月就变成肤若凝脂体态轻盈的小美女,整个人骄傲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带着闺女买几件漂亮衣服穿上,再带到亲戚朋友面前炫耀一番。
谁让他们以前老是明里暗里嘲讽她家闺女性格木讷,脸上总是红红的显得土里吧唧。
那是他们没眼光!
这时何早提出想去江城探望何峻的事,张慧梅思索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何峻自从转岗过去到现在也两个多月了,去看看他,顺便带女儿去江城见识见识,那边可是大都市,不比南城这个小县城强很多?
母女俩一拍即合,给何峻拨了个电话,当下就开始收拾出门的行李,第二日便登上驶往江城的列车。
下了火车,何早一眼就看见站台上等候的男人,他明显刚从厂里赶来,连工服都没来得及换,满身油污和脏兮兮的灰尘。
“爸爸!”何早眼眶一红冲了上去。
看见大变样的女儿,何峻欣喜多过诧异,连忙迎上去,只是姑娘脸上的泪擦也擦不完。
何峻在江城住的员工宿舍,四人间,不方便母女俩歇脚,他在工厂旁边的旅馆开了一间房,让何早张慧梅暂住在这里。
她们一共在江城呆了半个月,一家三口趁着这些日子把江城的特色景点逛了个遍,何早也记得答应过金巧巧和卫崇之的,买了不少特产打算带回去。
期间闲暇时,何早刷完了带来的几十套卷子,张慧梅和何峻很是欣慰,觉得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尤其在与何早交流完日后的学业规划,得知她目标是京都师范大学以后想做老师时,夫妻俩更是满意得不行。
在他们看来女孩子能做个老师,是个多体面的职业啊。两人一辈子待在工厂里,而孩子有出息有主见,他们自然是全力支持。
和来时一样,母女俩回南城的时候何峻也来车站送行,何早上车前,他塞给何早一个土黄色的信封。
何早惊诧,意识到信封里是什么时立马连连拒绝:“爸,我还不需要……”
“爸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也要成年了马上就是大人了,不光对学习职业要有规划,理财也是项必不可少的技能。”
“爸爸来这工作不就是为了多赚钱让你妈和你过上好日子的吗?你拿好放在家里,就当以备不时之需了。”何峻语重心长地拍拍何早的肩膀。
一旁的张慧梅也劝何早收下这笔钱:“你就当爸妈给你的零花钱,好好存着哈!”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随着落下的,还有何早动容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