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再说。”
渊宵搀起夜斓一条手臂,想将他扶到池边。
夜斓半靠他身上,倒不似方才那般抗拒,但也不主动搭力。
他这副不配合的模样惹得渊宵攒眉蹙额,正想着要不把人抱起来算了,一股力量忽地勾到他脖颈,引他偏头。
他们本就隔得近,渊宵猝不及防,温热的感触就那样落在唇上。
并非浅尝辄止停留表面,而是以柔劲挑开一处空隙,趁机深入其中。
渊宵惊得睁大眼,连呼吸也险些忘了。
冷香萦在鼻端,是他记忆深处熟稔的滋味。
倾来的身躯完全压在他身上,大惊之下脚步不稳,一下子跌入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漪澜荡漾不平,缠在他脖颈的手更是久久不曾放开。
有灵力沿着丹田浮出,随吸吮而走,渊宵无比的清楚正在发生何事,心中迟疑良久,终是没有推开他。
灵力令夜斓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略略分开后,他与他额头相抵,轻微喘息着。
温存的鼻息拂在肌理,一波波燎起冰雪下的一层沸红。
休息片刻,夜斓眸光一闪,吃力地迫自己站起身,一步步朝池外走去。
池水泛起清涟,方才吸取的那点灵力随着他的移动逐渐消散,夜斓脚下一个踉跄,快要摔倒时被一股大力扶起。
跟上来的渊宵低眉垂眼,不容抗拒地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夜斓不再顽抗,偏头靠在他湿掉的前襟上,嗅到了上面霜雪的味道。
等到了池边,渊宵把他放在一处平台上,绝口不提方才之事。
自灵囊中取出装着内丹的匣子,展开后圆润的妖丹浮到半空,渊宵微微发力将妖丹推到他眼前,夜斓顺势张口吞下。
枯竭的内海得到了泉眼的滋润,缓缓开始运转妖力,夜斓闭目打坐,引导其归位。
渊宵面对他坐下,也运起灵力助他。
感觉腹中沉寂许久的灵团有了些活力,夜斓稍放下心,继续汲取渊宵输予他的灵力。
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夜斓浑身舒坦了许多,受的伤已无大碍。
“可以了。”
夜斓径直起身打断了渊宵施法,一挥手给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袍。
他瞥见渊宵颊上那抹新添的血痕,一时间不知该怪他还是谢他。
眼前这人害他落到此种境地,甚至出手伤他,可他又不惜背叛师门,夤夜盗丹前来搭救。
被绑在池中感受妖力衰竭的滋味时,夜斓恍然发现,许多时候他竟忘记渊宵是怀枫的转世,他做不到用曾经的恩情抵消如今的伤害,满心都是得知被他哄骗后的怨尤。
渊宵笔直站在那里,与他隔着一段距离相望,突然道:“虽有所隐瞒,但我未曾骗你。我难以劝动长老,抓你来此又累你受伤,是我自以为是酿下的过错,抱歉。”
夜斓看着他,无法轻易说出原宥,却有了几分释然。
见他不回答,渊宵继续道:“烛玉之事,我觉得有蹊跷。”
夜斓此时才有了反应,“什么?”
渊宵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我虽不曾参与战局,却知晓宋常并未现身,全程附在烛玉身上直至被收伏。明明想得到我灵海中封印的邪力,他却毫无动作,好似故意送烛玉替死。可他多年来躲藏隐匿,不敢闹出大动静,搭上烛玉后才敢肆意妄为,我觉得他并非不想,而是不能。烛玉是他好不容易寻到的愿意与之联手的宿体,他绝不会轻易舍弃。”
夜斓仔细回想当时在阵中看到的烛玉尸身,“你是说,烛玉也许未亡?”
“嗯。”见夜斓神色缓和些许,渊宵又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
石钥归还原处,两人自濯浣阁中出来,外面已积了一层薄雪。
夜斓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纯白的薄片转瞬便消融于他掌心。
“你勿要动用妖力,以免惊动他人。”
渊宵召出飞剑,率先站了上去,示意夜斓过来。
驭器可随心念变幻大小,夜斓踩上恰好适合两人站立的飞剑,听到渊宵淡淡的说:“抓紧。”
想了想,夜斓牵住他衣摆,随他在半空飞行。
冰雪刮过脸颊,携带着一丝寒意,是不属于云心谷的冷冽。
不过片刻,飞剑忽然停住,缓缓下降了些高度。
渊宵蓦地开口:“这里是清冥涧。”
夜斓微怔,往下一瞧,见一道银练自两座高耸山峰之间倾下,汇成一池深潭。
流水不凝,雾涌云蒸,清灵之气飘于其上,潭内隐约可见辉光,当得上至清之地的名号。
夜斓不由得露出个笑,“可惜未将寒玉潭中的邪气取出,若投入此处,无需多少时日便能消解罢。”
渊宵浅浅“嗯”了一声,“走了。”
夜斓定神看着他侧脸,放开了手里的衣角,双臂一环,从背后圈住了他腰身。
紧贴的躯体僵了一瞬,并没有挣开。
夜斓靠在他背上,鼻端是他如冰雪的清冷味道,但贴近的身躯又是如此温热,像他一般,看似冷漠寒凉,实则温润暖煦。
一路上,除了掠过耳旁的风声,他们不再交谈,只紧紧依靠一起,成了这漫天霜雪下唯一的暖热。
未从前庭经过以免惊扰到众弟子,渊宵带着夜斓沿山绕了半圈,才落在了居所院中。
“到了。”
夜斓放开他,从飞剑上下来,赤足踩进雪中。
渊宵推开门,屋内灯火未熄,照亮这一方斗室。
夜斓眼神在里头走了一遭,书架上的书籍累放整齐,室内陈设简单,各物井然有序的放着,和主人很相似。
此时已至夜半,来不及设下能传送到更远处的阵法,渊宵只得起了个抵达明妙山脚的法阵。
“时间仓促,这里不宜久留,我先送你至山下再寻办法。”
渊宵完成最后一道布置,暗示夜斓过来。
一踏入阵枢,冷光闪烁中倏忽二人就传送到了明妙山脚,仰头便能看到万阶石梯。
山下气候温暖夜风拂煦,与瑶清宫中大相径庭,夜斓霎时有些恍惚。
渊宵回忆着不久前他来时的法阵,只是不知还能不能使用。
好在时日过去不久,那阵法又在僻静处,尚未彻底损坏。
渊宵再次勾连两地,顷刻与夜斓抵达沂海边的乱石山。
七弯八拐带夜斓穿过乱石嶙峋的石山,感受咸腥海风阵阵拂在面上,渊宵才停下脚步,“我便送你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