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瑶今早被蒋露强行带上车后,车子中途停进了一座豪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蒋露下车出去,车门再开,竟然是一阵不见的陆泉被一名女服务员半揽着送进来。
放下陆泉后,服务员探身递来一只小包,轻声对蒋露说:「陆小姐的烧刚退,不用再吃退烧药了。饮食需要尽量清淡,药一天涂三次。」
「行。我知道了。」
「那么,明天的会面……」
「已经安排好了,记得帮我转告。」
崔瑶无措地看向身边苍白虚弱的陆泉,心跳逐渐加快,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
枫叶湖别墅二楼的卫生间,是由绿色的马赛克瓷砖铺成的。深浅不一的绿色细密布满了整个空间,让人有种身处一幅森林油画的错觉,静谧得不敢大声。
陆泉倚坐在浴缸沿,听到开门声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被那异常冷漠的一眼钉在原地,崔瑶张了张口,竟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那个帮了她两次,气质出众、笑起来又轻盈动人的陆泉,此时把一切情绪都沉寂到身体深处,全然封闭了起来。
她想起蒋露的警告,心中的担忧更浓——其实今早她也发现了。陆泉身上的淡紫色衬衫明显不是她自己的,领口过分宽大地歪搭着,袖子偏长直盖到手掌,幽幽泛着香,也不是蒋露身上常有的香水味,大概率是个男生的、
一出现这个念头,崔瑶立即甩甩头,禁止自己毫无根据地瞎想!
具体的以后可以再问,现在,她是来照顾陆泉的!
定了定神,崔瑶轻声走进去,温声道:“陆泉,找到医疗箱了,我来帮你上药吧、”
走近时,她悄悄看了眼垃圾桶,想知道刚刚陆泉扔了什么进去,看清后顿时脸色一变,快步蹲到陆泉身前,握起她的手腕检查,果然又被陆泉挣扎几下,崔瑶难得怒道:“不要动!”
她颇有些强硬地抚开衬衫袖口,虽然有所准备,还是被闯入视野的浓重淤青吓了一跳,这到底是——心悸和心疼同时涌上来,她咬住嘴唇压下,先仔细观察伤处,万幸没看到什么抓痕,只手腕一圈朦胧的红。
她松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温柔而努力若无其事,又像在哄小孩子,“纱布磨着皮肤发痒了吧,嫌闷的话,一会儿上药后再扑点爽身粉就行,我妈妈是护工,我也很专业的。下次再痒的话跟我说,我帮你换,千万不可以直接抓挠,也不要直接冲冷水哦。”
陆泉别过脸,不看她也不说话。
有些松散的卷发从耳畔扣进下巴,衔着冷淡的眼尾,露出一叶血色淡薄的嘴唇,固执又极尽虚弱。
崔瑶控制住想抱一抱她的冲动,干脆就地坐下,把她的手拉到支起的膝盖上,打开医疗箱,自顾自帮她上药。
一边上,她一边碎碎念起来:“没事的话,下午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天阳光好,哦对了、今晚蒋露打算在院子里烧烤,好像还要收集落叶,闷烤土豆红薯什么的。”
“原来有钱人也干这种事啊。这种事,我只记得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做过。”
“收完水稻后,把土豆玉米什么的埋进地里,用剩下的稻杆烧。陆泉你知道吗,刚割完的水稻田可香了,味道甜甜的,烧起来也有种特别的清香,我就在不远处的草垛上等啊等啊,还睡过去好几次呢。”
卫生间里的药味越发浓郁刺鼻,陆泉本来没什么心情,耳边又是停不下来的念叨,实在烦了,终于冷硬开口道:“你不用报答我。”
一上午了好不容易听到陆泉说话,崔瑶惊喜地摇摇头,“为什么不用呢,你帮过我两次,这是应该的。”
“我在帮你的时候已经得到了。”
崔瑶顺着话傻傻地问:“得到了什么啊?”
“拯救别人的快感,万众瞩目的快感。”
陆泉转脸向她,依然没多少情绪,甚至有些讥诮,“你不倒霉,我哪有机会表现。”
“哦、”崔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蒋露的胡搅蛮缠给锻炼出来了,当即点点头,“照这样说的话,我也在享受拯救你的快感啊。”
“难道你能享受…我就不能享受了吗——你倒了大霉,受了伤,呃,然后我帮你上药、快感爆棚呢!”
“……”
陆泉皱起眉,但因为她的苍白,这份困惑反显出几分懵懂的纯真。
刚刚还一脸冷酷绝情的样子,原来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崔瑶抿嘴暗笑着开始一下下缠纱布,更加得寸进尺起来:“你再挣扎也没有用的。而且,你手也不行了,一会儿我还要喂你吃午饭呢,还有晚饭,还有明天的早饭,午饭,晚饭,后天的饭,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
女孩变本加厉的唠叨迅速塞满了整个卫生间,充斥耳膜,陆泉无处可逃地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挣扎。
楼下后院,崔瑶指了指草坪一角碎石子铺成的平台,“烧烤架还搭在这儿,到时候有厨师上门烤。”
“诶,我还是喜欢自己动手。”一旁的祁皓可惜地坐到附近的石凳上。
“这里不行,你们想烤着玩儿,客厅的后门就得开着,山里的风变来变去的,一吹,烟全进屋里了。”蒋露经验老道地解释,“你要是闲,不如帮着把烧烤架搭起来。”
“行啊!玩嘛,就是要自己动手才有意思。梁施卓你呢,要不要一起?”
“我没意见。”梁施卓微笑着说。
祁皓是个随心随性心里装不下事的,见谁都是朋友,一聊起来全然没有防备。但梁施卓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想到今晚派对的目的,蒋露一直留心打量他,此时抱起手臂问道:“你也参加明天的摩托车赛吗?”
梁施卓还没来得及回答,祁皓先哈哈一笑,蹦过来哥俩好地搭住他的肩膀,“别看这小子文文静静的,带他玩过几圈,上手可快了。”
“我文静?”梁施卓摆开他的手,嘴角一勾显出明亮的傲气,“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嗨呀,就怕你没种呢,咱们明天山道上见真章!”
蒋露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转身去吩咐人取烧烤架,便见赵姨快步走来。她看看身边相谈甚欢的两人,主动迎上去一段距离。
“小姐,外面来了位女士,自称是陆泉小姐的律师,这是她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