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睡前,陆泉看见陆燃整理画稿作业,上面满是瘦长的线条人穿着蓬蓬的衣服,细的细,鼓的鼓,怪异得像漫画里的螳螂人。
终于没忍住好奇,问她为什么要学服装设计,明明模特工作已经这么辛苦。
陆燃说,模特是吃青春饭的工作,太多不确定,赚不赚钱能不能红全看命。现在有了服装设计的学历,她可以从服装设计师做起,如果顺利,说不定还有机会创立自己的时尚品牌。
在一场国际名牌主办的走秀上,走在陆燃前面的模特突然崴了脚,踉跄着即将摔出狭窄的T台时,陆燃几步上前把她架住,笑容不变地定格几秒姿势,等模特重新站好时,又从容地双双携手转身退场,赢得了台下一片掌声。
恰是女性力量逐渐被重视的时代,正愁没有爆点的品牌商抓住这次事件为品牌镀金,和陆燃的公司一拍即合。陆燃代言过的广告商、杂志、加上陆燃稍显冷淡野性的外貌,各方面因素叠加在一起,造就了陆燃猝不及防的命。
年末,陆燃第一次登上了时尚界三大杂志之一的封面。
拍摄一结束,陆燃紧赶慢赶回了家,和陆泉一起吃年夜饭。同时为了庆祝陆燃事业起飞,杭寅也在。
电火锅插上电,陆泉跟着杭寅把洗好的菜和肉摆上桌。等陆燃换好居家服出来,两人已经在吵吵闹闹地调酱。陆泉不爱吃醋,杭寅使出浑身解数哄她试一试,赌咒发誓保证吃一次就上瘾。
“陆燃!杭虎欺负我!”
“倔小孩、试一下又不会死!”杭寅也向走过来的陆燃告状,“陆燃你一定得跟班主任谈谈,就这小破脾气,在学校里肯定没少挑食。”
“我没有!”
陆燃懒懒散散地走过来坐下,顺手捏了捏陆泉的脸蛋,“你帮我倒点,小鬼头怕酸,吃个橘子都要挑来挑去的。”
“遵命,嘿嘿。”
陆泉对着浮夸殷勤的年轻男人狠狠做了个鬼脸,并得到一个相同的反击。
热腾腾的火锅让人一扫疲惫,陆泉挺爱吃辣的,平时跟着陆燃吃得清淡,这次抓住机会埋头猛吃,不大顾得上旁边两个大人闲聊。
“今年过年真不回家了?”
一听陆燃这么问,陆泉当即瞪圆了眼睛,鼓鼓的脸颊也不动了,生怕杭寅说什么要留宿的惊天鬼话。
“大过年的我找不自在?回家少说被扒层皮,现在借住在朋友家,感觉还挺不错,我想着明年干脆搬出去住算了。”
“你惹什么事了?”
“哪有,你这话说的…还不是那什么…律师证、那啥又没考上……”
“噗!”陆泉本来滴溜溜地看来看去,一听立马笑出声。
“敢笑我!哇呀呀呀、士可杀不可辱!”杭寅拿起一旁的醋瓶作势要往锅里倒。
“哈哈哈哈哈!杭虎是笨蛋!哈哈哈哈哈哈哈笨蛋——”
“以小欺大,竟然被个小屁孩、我不要脸我不活啦!”
“你们两个,别把锅给掀了。”陆燃也压着嘴唇笑起来。
饭后,陆燃接起公司的电话去了卧室,杭寅收拾餐桌,陆泉则打打下手,时不时监督他工作。
陆泉趴在洗碗池旁,没事找事地挑剔起他身上粉色的围裙,“你穿比陆燃适合多了。”
“那当然,我可是模特界的变色龙,穿什么不合适。”杭寅边洗碗,继续哼着小调自得地摆了摆屁股。
“……杭虎,你、”
“叫哥!”
陆泉能屈能伸,不懂就问:“虎哥,你为什么想考律师?你一点也不像啊?”
杭寅吭哧笑了声,似乎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陌生,“急什么,等我穿上西装你就知道像不像啦。而且考律师证基本都得两三回,我这不才第二次嘛,正常正常~”
陆泉突然对他肃然起敬,都二战考试失败了怎么还能这么悠哉?上次她期中考试数学卷最后一题没解开,足足悔恨了一个星期呢。正感叹着,肩膀被他的屁股拱了一下。
“小泉子,你呢,长大了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首先不能是模特,其他的——嗯……
“哼哼,没想过吧。世界上赚钱的工作无非飞行员、医生、教授、律师,不知道就从里面选。”
连陆泉都知道赚钱程度和难考程度成正比,在他嘴里好像格外轻松。
水龙头的水声停了,陆泉仰起脸看着杭寅歪嘴俯身过来,“哪天等你姐开公司了,我去给你们家当律师,怎么样,可靠不?”
陆泉顿了顿,嘁了一声,“你这叫走后门,先考上再说吧!”
“诶——一点也不能通融喔!”
长大了想做什么——陆泉还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意识到自己昂扬心情的瞬间,未来变成了值得期待的东西。那段日子,陆泉因为有个名模姐姐在学校里出尽了风头,无论是她,还是陆燃,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让陆泉有些寂寞的是,陆燃变得越来越忙。经常出差,甚至出国也变得频繁,少则三四天,多则半个月,陆泉开始长时间寄宿小雅家。
好不容易回来了,陆燃也大多在补觉。
一天夜里,陆泉口渴起床,半梦半醒间路过客厅,黑漆漆的沙发脚下露出一双惨白的人腿,吓得她头发都炸开了。
贴墙懵了好一会儿,她才悄声走过去,蹲下来,“你怎么不躺到沙发上。”
陆燃静静躺在一团昏暗的地板上,脸也看不太清楚。
“站多了腰疼。”
语气也淡淡沉沉的。
大人的世界和小孩的世界隔着无法理解的时间,陆泉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只当是她的怪习惯。反身按开茶几上的台灯,亮光乍现,刺激得陆燃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