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医生来得很快。
他帮陆泉做完检查后,不建议再让病人服用有睡眠副作用的退烧药。指导女员工用酒精湿巾帮女孩擦拭身体,并在后颈、胸膛处也贴了退烧贴,多方降温。
趁这段时间,周翎拿了件干净衣服去里间稍作清洁整理。刚刚帮陆泉脱鞋时,他发现袖口沾到了点血迹,应该是抱起她时蹭到的。
女孩猛地握笔狠扎下去,皮肤撕裂鲜血飞溅。
长镜前,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换衣服,沉思着,精致的眉宇相互牵引着似有什么快酝酿而出,忽然,“嘶、”
眉毛一跳,他立即回神,很快找到了疼痛来源。颈部偏下锁骨的上方,有两道细长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是陆泉无意间抓的,也是今天她给他留下的第三处伤口。
好像自从遇到她,他就一直在受伤,越来越重,逐渐被疼痛充盈——莫名地,他并起两指,从头细细摸到尾。
细密的刺疼电流般随之跳跃。
雪白的墙壁本是坚实的死物,可一旦产生裂缝,便有不知名的生命偶然入侵,拼命向内扎根,向外生长。
周翎的呼吸在某一刻急促起来。
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这样低头看着女孩昏睡的脸,周翎坐到床的另一边,能嗅到她身上的酒精味,“她半夜会醒吗?”
钱医生恭敬地立在一旁,“有这个可能,年轻人的代谢速度很快,生物钟也会起作用。今晚最好有人陪夜,及时帮病人补充营养和水分。”
“好,我知道了。”他又探手贴了贴女孩安静的脸蛋。
“麻烦钱医生了。送一下两位。”
保镖一愣,不确定地看了眼女服务员,但还是依言行动,将两人一路送到电梯前。回来时路过客厅,另一个保镖正熟练而反复地,如同答录机般应答着各方急匆匆的来电,一个咬着一个。
在皇子带着女孩坐上车的那刻,皇子就下达命令所有人将手机关机,直到现在才开启一个。此等举动无一不严重违反了宫内厅的规矩,可作为保护皇子为唯一要义的皇室保镖,他们别无选择,哪怕职业本能已经嗅到了巨大危机的引线。
一个牵扯起林氏、罗氏的女孩,两大豪门利益斗争的直接导火索,皇子的贸然插手定将使皇室艰难维系的中立立场倾斜。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天的种种冲动行为将会对盛京顶层势力、政治选举造成多大范围的影响,都还未可知。就像大地震来临前微妙的窒息感,不可预测的等待,让人越发恐惧。
深吸一口气,保镖面色平静地敲了敲门,再轻步进入。
“殿下,已经送钱医生离开了。”
卧室里,顶灯被调到了最暗,皇子不知何时搬来椅子坐到床边,正为女孩的手腕涂药,淤青深黑难辨。
笼罩的暗光沉沉压下来,也许是皇子脸上大片的药贴,又或是长发垂落带来的横斜阴影,酒精和药物混合出不详的气味,迅疾引发人本能的不安。
保镖定在门边,不可控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才维持住平常的声音,“殿下,需要从医院调来一名医护陪夜吗?”
“不用,”皇子的声音带着些分神的游离,“她醒来需要有人解释现状。”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会让她更恐慌。”说完,他兀自轻笑了一声。
保镖习惯性等了几秒,再应道:“是。”
旁观着皇子耐心而小心地为女孩缠上纱布,对皇子的行为方式再熟悉不过的保镖,竟从这细致过头的包扎中感受到了一份乐在其中……他好像在享受着什么——保镖连忙压下心头的古怪。
突然,皇子开口了,“魏保安官在我身边任职有三年了?”
“五年,今年是第五年。”
“哦,原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隔音效果良好的卧室里,纱布交缠的沙沙声近在咫尺般磨着人的耳朵,“你也是退伍军人?”
“是。”
看不清脸的皇子翻出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纱布,利刃反光,映在他转过来的玻璃珠似的、似天真似好奇的眼睛里。
“告诉我。”
“杀人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