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潜…在哪、”
“见他、他在哪、带我去、”
衣领被她死死拽在手中,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周翎不得不深深折下脖子,耳后的长发寸寸滑落,遮挡住他锁骨处开始发红的抓痕。他静静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她怎么了?”
随后而来的沈毅飞旁观这可怜又颇为古怪的一幕,“周翎,你快把她抱回去吧。”
“好。我带你去见他。”
他的声音太低,沈毅飞没听清。
下一瞬,周翎横抱住陆泉起身,直视沈毅飞,“林松潜在哪儿。”
“啊?”沈毅飞看着前方不是包着纱布就是贴着药膏的两人,无法理解现状的大脑几乎停摆。
“不要浪费时间,你们把林松潜控制在哪儿了。”
皇子俯视一切、无机质的眼睛分秒间将他看破。
他怎么知道?我刚刚有说过这事吗?沈毅飞被他的气势震慑,又早已习惯服从他的命令,“我家医院的VIP病房。”
得到答案,周翎转身就走。
“你准备,你别坏了罗屿丰的事啊、”
他刚打算追上前,周翎又突然停下脚步,命令道:“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沈毅飞望着他飞快下楼的背影,不赞同地皱起眉,隐隐觉得事态在脱离掌控,捏着手机却没能打通罗屿丰的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做什么才正确。
楼下,铁门大开,银灰色的跑车飞驰而出。
*
“陆泉,陆泉醒醒,醒醒,我们到了。”
车内,周翎轻声唤醒躺在大腿上的陆泉。
被药物影响,陆泉一路上大多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单薄的眼皮下眼珠时不时激烈滑动,他本想揉开她紧皱的眉间,却被她警惕地死死攥住手指,直到现在,已经没了多少知觉。
“……周翎?”
她艰难睁开眼,雾蒙蒙而难以聚焦的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的清醒。
“林,咳、林松潜呢、他呢、咳咳咳、”她现在只会说这一句话。
“已经到医院了。我马上带你去见他,嗓子难受吗?”周翎全身心关注着她,根本分不出神想其他。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一抓到关键词,女孩立即挣扎着要起身。周翎有一瞬间想强行喂她喝水,但很快作罢,现在的她经不起任何刺激。他接过保镖递来的棒球帽和口罩,自己带了口罩,棒球帽扣到陆泉头上。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温度低,刚下车,陆泉就浑身打起冷战。周翎立即向保镖借来西装外套帮她披上,再一同进电梯,直达最顶层的VIP病房。
特殊病房的门口果然也有沈氏的数名保镖,皇室保镖出示证件,四人顺利通行。
病床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旁边有一名护士陪护。
护士未接到有来访者的通知,不免按下惊讶起身,快步迎过去。被黑衣保镖出示皇室证件,才半知半解地放下些警惕,连忙向戴着口罩的长发少年鞠躬行礼。
轻声询问:“请问皇子殿下有什么指示?”
长发少年的声音被口罩闷着听不真切,“看望朋友,不用紧张。”
他揽着女孩的肩膀继续往病床靠近。
雪白机密的病房内,两名高大的黑衣保镖柱在墙边,一时只能听到两人错落不一的脚步声。镇定剂在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坠落。
——实在太古怪了。
戴着棒球帽的女孩披着过大的西装,毫不避讳地靠在皇子怀里,全然被皇子支撑着走路。脚步沉重,呼吸急促,露出的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出于经验,护士装作调节输液管的样子走到床头。
看不清脸的女孩坐到床边,微微摇晃着倾身去看病床上半梦半醒的少年。
黑发少年的鼻梁上贴着纱布,眼皮和额头处的擦伤上了药,更显出伤口狰狞的形状。女孩慢慢伸手抚摸,仿佛亲密的恋人般,指尖轻柔。
“……陆泉?”
不知何时,被镇定剂控制住的少年微微掀开眼皮,迷蒙的乌黑的眼,竟显出失落许久的纯真,深陷于梦幻之中。
“真好…你还在……”
“…我最讨厌秋天了…花园枯萎了、”
“蝴蝶也没有了……”
“你也…”
他极其缓慢地眨着眼,湿润的水汽渐渐凝结成泪珠忽地坠落,虚弱得像刚出生的婴儿,又似垂垂老矣,断断续续地絮叨只有他自己在乎的事情。
负责监视他的护士于心不忍,下意识挪开眼睛。
就在此时,巨变突生!少年发出微弱的哼声,她迅速看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破散!
只见本来虚弱无害的女孩突然按紧少年的头,右手握着什么就往少年脸上扎去!
“你干什么——!”
护士条件反射去扯她的手臂!可还是晚了一步,少年嘶哑地痛呼,皮肤撕裂,鲜血飞溅而出!
护士惊恐尖叫:“快拦住她!你们在干嘛!快点拦住、”
她扑到床上去阻止女孩的动作,慌乱中一抬头,却发现皇室保镖死了般毫无动静,心中一片冰凉,好似她才是在场中唯一不正常的人!
“放开我…!”
女孩奋力挣扎,纠缠间露出手腕上的纱布,精神高度紧张的护士迅速反应,在她腕上用力一抓!
“啊——!”女孩干涩的尖叫如同钝刀割肉,护士趁机一脚踹上床头的报警按钮。警铃声大作,沈氏保镖迅速撞门涌入。
护士的手腕一痛被人甩开。皇子紧张地抱住几乎疼晕过去的女孩。
“发生什么事了!”
四名沈氏保镖给了护士底气。
她连忙上前检查林松潜的伤势,压紧呼吸报告:“眉骨上方皮肤撕裂,大约三厘米,圆珠笔所致,可能有异物残留,必须立即清洗缝合!快去安排手术!”
还好她阻拦及时,只划伤了眉骨,万幸不是眼球!
很快多名医师护士加入,场面越发嘈杂混乱。身着马甲的皇室保镖心惊肉跳地捡起自己沾血的圆珠笔,看向这混乱中寂静的一角。
长发的皇子不顾一切般紧紧抱住近乎昏迷的女孩,一遍遍一遍遍,不知疲倦地低声告诉她。
没事,没事的,我决不会让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