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要你跟我在这装深沉。”
“我哪有、”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了李宿夕的反驳,他瞥她一眼先起身过去,“赶紧起来,这么大的人了,吃饭还要人管着。”
饭香味扩散,李淑文的肚子跟着咕噜噜作响,二话不说爬起来开吃。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
出租车转进公寓前的停车位,陆泉付钱下车,不想,抬眼就看见了徐停云在等她。
夜晚,公寓里外廊的灯一行行亮着,被围栏遮挡小半,暗淡又未免空荡。
只有熟悉的家门前静立着一竖人影,看不清面容,却令人无比安心,像只守卫的稻草人。悄然溶解陆泉心中一路低沉的滞涩——她也是有人等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电梯上升,莹白的灯罩里总落着几粒小黑点,是飞虫的残骸。
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徐停云都是个危险的选择。敏感偏激,内核不稳,平时不显的定时炸弹。
但——也许这就是人性中若隐若现的自毁倾向吧。把徐停云藏在身边,就像是她平日努力构筑起的理性的暗面。
又或者,她逐渐走近栏杆边的徐停云,或者只是世界太大了,真希望有一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黑夜中的车灯,将李宿夕姐姐见到弟弟时庆幸自责的脸照得分毫毕现。
陆泉一眨眼,对上转过来的徐停云,抬手肆意揉了揉他的后脑,“晚自习结束啦,辛苦你了。”
徐停云柔顺的发丝飞翘起来,声音闷闷的,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可爱,“外语怎么这么难……”
他递过来,陆泉看清了他手里捏着的单词本。
“才歇了一阵,单词全忘光了,上周的小测一塌糊涂…就知道要被你笑话。”
没想到徐停云在成绩上自尊心这么强,陆泉连忙压了笑,努力一本正经,“我感觉背单词语感挺重要,经常听——我上学坐电车的时候会听外语播客,你要不要也试试?”
“唔嗯。”
瘪着嘴巴又唔又哼的,勾得陆泉笑眼弯弯,又上手捏捏他单薄的脸蛋。昨天她扯谎夜不归宿,本以为他会借题发挥一阵。
“你的成绩已经够好啦,别太逼自己。”
可被她动手动脚的徐停云竟难得没有趁势撒娇,只是看着她,折起的眼皮阴影深刻,因专注而无比认真,“不行,我不能被你落下的。我现在不在巴德明顿了,考上名牌大学需要加倍努力。”
“我不想、你丢下我走进一个,一个不需要我的世界。昨晚你不在,我满脑子都是害怕——”
胆怯的嘴唇被突然吻住,他颤动的长睫终于被陆泉的吻慢慢平复,走廊的灯光照亮两人相连的侧脸,公寓外有汽车鸣笛余音渐散,好似乍起的心跳,永远不能安静。
一会儿,陆泉轻笑着离开他的嘴唇,“傻瓜,这也害怕那也害怕,你干脆和我考一个大学得了。”
“真的,你说真的?你答应了?”
“你再啰嗦我就要后悔了。”
“!!!”
心一定,徐停云故态复萌,双手一张将自己挂上陆泉肩膀,地上两人融合的影子也跟着左摇右晃,“你不后悔,你不后悔,你不后悔——”
被他柔软的发蹭得脸痒,陆泉的笑停不下来,“徐大师别念啦,我怕做噩梦。”
“做噩梦也比梦不见好、”徐停云刚想亲亲她的脸,余光注意到她挎着的购物包,不无惊奇道:“你竟然去超市买菜了?”
“请注意你的语气。”
他爱娇地支起下巴,伸手进去摸了摸,“嗯?怎么什么也没有,牛奶呢?”
“啊?”陆泉也懵了。
“说每天必须喝牛奶的人是你诶。”
“……不小心忘了。”
“陆泉,你不想长高了吗?”
徐停云逗小孩的语气简直欠揍,见陆泉咬牙切齿他更是眉开眼笑,单薄的嘴唇快乐地碰她几下,“走吧,趁现在超市还开着,我们一起去。”
“唔嗯。”眉眼藏着笑意,陆泉板起脸学他。
“不许学,这是我的专利。”
“你的就是我的。”
“嘘,小声点,会吵到别人的——”
两人牵着手下楼,嬉笑间亲密又自然。
毫无所觉地路过公寓前一辆空车,一只相机镜头正在黑暗中幽幽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