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天元大人很擅长演讲报告嘛，哈哈。”虎杖本想打破压抑的气氛，但他的冷笑话让大家更沉默了。刚才在薨星宫，天元给他们一群人讲解死灭回游，以及如何打开狱门疆，不知道用了什么咒术，像是做了精美的slides，虎杖这会眼前还是那些一张张信息量过大的片子。

伏黑也好不容易才理清思绪，狱门疆“里”，天使，死灭回游，津美纪剩下的时间。信息量太大，大家各自领了任务，分头行动。

真希要先回禅院家一趟，伏黑听到她在问自己要什么许可，“忌库？”

“嗯。”真希大致解释了一下。进入禅院家忌库需要家主的许可，但现在高专的后辈成了家主候选，这件事倒是方便了不少。“听起来死灭回游里那些古术师不太好对付，高专那点咒具，不够用。”

伏黑点头，“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进死灭回游前，总要告诉直毗人先生一声。”伏黑说，“既然我现在暂代禅院家部分权限，而且你不是说要给你签什么忌库的许可吗。”

真希忍不住嗤笑一声，“你倒是适应很快。”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家族的厌恶有点迁怒到这个后辈身上了，她也知道伏黑并不是贪恋家族权势的人，所以又问，“惠，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了伊势？”

伏黑沉默了一会，他想起夏树在总监会监禁室里拉住他的袖子，但也想起虎杖吞下宿傩手指时决绝的表情，想起津美纪昏迷前温柔的笑，还想起五条悟笑着对他说，惠，要变得更贪婪一点啊。

“是为了我自己。”伏黑慎重地回答，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夏树，但已经不仅仅是她的事了，“如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放弃，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真希打量了一番伏黑，这个和自己有血缘但一直没说破过的后辈，也是在她来了高专后才知道家族里还有这么个存在。他以前明明不是这种人吧，也不对，他以前也是这种人，他好像无论被拖到什么地方，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她听到伏黑又轻声地补了一句，“我想……活下去，想和大家……一起活下去。”

嗯，还是不一样了吧，真希确定。

*

禅院直毗人靠在榻榻米上，身边放着茶。伏黑看着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最后啧了一声。

“伤还没好就禁止饮酒。”直毗人说，“这到底是谁定的规矩？”

伏黑跪坐在对面一本正经回答，“医生。”

“无趣。”

伏黑不再接话，直毗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涩谷面对特级咒灵留下的伤不是几天就能恢复的。

伏黑又听直毗人抱怨了几句不能喝酒的痛苦，才听到他提了正事，“你们见过天元了？有说五条悟被封印怎么办吗？”

在来之前的路上，伏黑也和真希讨论过，关于五条悟和其他人一众的安排到底要不要说，最后结论就是，绝对不能透漏给任何外人，尤其是御三家，嗯，包括禅院家。

所以，伏黑含糊其辞，只是汇报了自己的去向，“有点麻烦。我会进入死灭回游。”

直毗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惠，你现在说话，倒是比之前像个家主了。”

伏黑并不觉得这是好话，直毗人又说道，“真希拿咒具，是你签的许可？家里其他人本来就对你颇有意见，扇和直哉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们本来也不会放过我。”伏黑勉强记住了禅院家几个位高权重的人，自然也没错过这几个人对他赤裸裸的敌意。

直毗人咧了咧嘴，“说得也是。你这张脸往这里一坐，就够他们记到下辈子了。”

直毗人并不反对家族之间你来我往的斗争，他状似无意，“你现在是下任家主第一顺位，的确能代行一部分家主权限，但代行不是让你把禅院家当做予求予取的对象。啊，这是个中国的成语，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伏黑知道他的意思，攥紧了拳头，“我不会把这个位置当成只为满足私欲的东西，但现在优先的是死灭回游。”

直毗人终于端起那杯茶，但看起来他根本不想喝，“我相信你不是个贪婪的孩子。”

贪婪啊，伏黑想，是五条老师说的贪婪吗？如果是，那真不是什么轻松的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低语，“大人。”

直毗人皱眉，“进来。”

一个侍从脸色发白，先看了伏黑一眼，然后凑到直毗人身边低语。伏黑只依稀听到了“真希小姐”和“忌库”等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他有些不安。

直毗人冷面听完来人的汇报，禅院扇派人封了忌库侧门，真依和真希都一一过去，外围有几名炳的人动了。那侍从说到这里住口，又犹豫看了一眼伏黑，伏黑立刻意识到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直毗人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还有？”

侍从小声说，“说是防止惠少爷的签章被滥用，避免有人私取咒具，协助解封五条悟。”

伏黑紧张地看着直毗人，最后这句他也只听到了自己和五条的名字。直毗人臭着脸把那杯茶喝完，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但是在看到和甚尔如出一辙的眼睛时，到底有些心软。

“真希那丫头去忌库，也太久了。”老人慢慢说，“惠，你去看看。”

伏黑已经站起来，直毗人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别让她把库房拆了。”

*

真希其实在前往高专读书后回禅院家的次数不多。除了那种重大节日，被勒令必须回来的场合，她都不回来。

哦，偶尔她觉得高专的咒具不趁手，念起自己家的忌库咒具好的时候，也会回来。比如现在。

经过涩谷，她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头发被烧得乱七八糟，特级咒灵的火在身上留的疤，即使是反转术式也束手无策。她毫不在意，外貌本就无所谓，实力才最重要。

回到家，被告知自己的同胞妹妹也回来后，她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清楚真依在涩谷时有没有受伤，不过没听到什么坏消息，也许是好消息。

毕竟，母亲见到她被毁容的样子，泪光闪动，只是对着她啜泣，并没有提起真依怎样，想来真依应该是无大碍。

但她还是决定先去看真依一眼，再挑咒具，反正和她同来的伏黑被家主直毗人叫去了。直毗人那老头，肯定会叨叨半天家族的事，她时间充裕。

见到真依时，她有些意外。真依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旧书。她今天没有穿高专制服，而是换了件颜色很淡的和服，腰带系得端正，头发也梳好了。

真希有些恍惚，她忽然觉得真依这副模样倒有些像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样子。母亲年轻时也是真依这样的短发，长发是后来才留起来。母亲总是穿着和服，给她们姐妹两温柔穿衣装扮。真希小时候不喜欢被母亲摆弄，真依却会乖乖抬手，让母亲把腰带系好。

如果这样，和真依样貌相似的她，难道也和母亲长得很相似吗？虽然总有人说她们双生子一看就是禅院的长相，但是果然，还是像母亲这个事实让她容易接受吧。

“你在干什么？”看了一会，发现真依没有先开口打招呼的意图，她只好直接问道。

“看不出来吗？”真依没抬头，“读书。”

“说得好像你多爱学习一样。”

“比你强一点吧。”

“哈？”

真希在真依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留有很大的距离，她想问问京都那边的情况，还有真依后续的打算。他们东京一群人刚刚见过天元大人，她回家来取几件趁手咒具后，就会进入死灭回游了。

禅院家对死灭回游持观望态度，不，应该说，除了他们高专，其他咒术家族，甚至包括总监会都对死灭回游持观望态度。毕竟，在得到死灭回游的大部分情报后，没人想进去进行那些无意义的乱斗。他们又没被标记，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但还没等她先开口，真依翻书到一页，忽然问她，“你知道双生子在咒术里为什么这么麻烦吗？”

“知道。”这并非是秘密，从她两人诞生后，就有家族的人总看着两人叹气，“因为明明是两个人，咒术却要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

真依笑了一下，笑完又低头看那本书。真希倒是好奇起来，长大后，真依很少有这样平和和她相处对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书，让她都转性了。

旧纸上的字是古早的手抄体，真希凑近了一些，一眼扫过去，双生子、同一魂魄的两端、术式与□□互相拖拽等等字眼就映入眼帘。真希看得头疼，可真依看得很认真。

真希用手托腮，真依这样不对劲，她竟然连自己身上这些伤痕，还有对自己乱剪一通的狗啃发型都没有嘲讽几句，甚至都没有看她。虽然她也不喜欢自己这发型，但没办法啊，这时候，到哪里找发型师去。

“你看这种东西干什么？”

真依还没回答，廊下另一端出现一个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