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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141话 七海建人番外:咒术师与面包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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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沉默片刻,穿上了。

那天,七海按照配方称量面粉、水、盐和酵母。他做得非常认真,认真到女孩后来忍不住问,“七海先生,您是在做化学实验吗?”

他们刚刚交换过姓名。女孩叫吉田优香,是店长的孙女,也是这家店的学徒。七海眼睛不离量杯刻度,“既然有配方,就应该精确执行。”

“话是这么说啦,但面团有时候也要看手感。”

“手感的标准是什么?”

吉田优香想了想,“像耳垂?”

七海停下动作,这个标准过于抽象,“谁的耳垂?”

吉田优香终于笑出声。七海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决定暂时不评价烘焙行业的判断标准。毕竟咒术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比如经常听到“咒力要像这样唰地一下”莫名其妙的描述,以及“感觉快死了但还没死的时候就能抓住核心”等毫无逻辑的经验,一样匪夷所思的抽象。

最后,他烤出了一根非常失败的小法棍。吉田优香把那根失败品掰开,分给他一半,“第一次能烤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七海咬了一口,外皮不够脆,里边偏湿,嚼半天麦香也不突出,但好在也不算难吃。

“劳动果然是狗屎。”他说。

吉田优香愣住。

七海补充,“不过面包很香。”

那天离开时,七海发现她肩膀上趴着一只蝇头。那东西很小,趴在围裙肩带旁。对普通人没什么大害处,顶多会让肩膀酸痛,心情莫名低落。难怪她这几天总揉肩膀。

七海撑开伞前,说声失礼了,身体微微前倾,咒力无声掠过,蝇头消散。

吉田优香正在给他装法棍,忽然“咦”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肩膀。

“好奇怪,肩膀突然轻了很多。”

“也许是姿势调整的效果。”七海不动声色。

“是吗?”

她虽然疑惑,还是把纸袋递给他,“那七海先生,今天也辛苦了。”

七海并不喜欢这句话,很多时候,这句话只是让人继续忍耐的漂亮说法。公司里的人会这么说,咒术界的人也会这么说,灰原也常常这么说。

可那天的纸袋里面除了法棍,还有他自己做失败的小法棍,和一小块玛德琳。

“试吃品。”吉田优香说,“这个是我今天烤的,很成功。”

七海对玛德琳兴趣不大本想拒绝,最后还是说,“谢谢。”

天气预报并不准,他离开时雨声依然落在伞面上,天灰蒙蒙的,街道上全是下班的人潮。他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铃铛又响了一下。

“七海先生!”

他并没有回头。

吉田优香站在门口,她莫名有股冲动让她追出来,“谢谢您!”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谢他搬面粉,谢他认真揉了一个很失败的面团,还是谢她肩膀上那团她根本看不见的蝇头忽然消失。

那天,他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作为咒术师的能力,正被一个在意的人需要着。哪怕她对此一无所知。

*

涩谷事变,断臂的剧痛,同伴的伤亡,未成年的术师们被推到战场,五条悟被封印,还有那种即使拼命到最后,也仍然无法阻止任何事的无力感,都在那一夜压了下来。

七海建人并不习惯诉苦,事实上,成年人把痛苦说出口,别人要安慰你,你要回答没事,最后大家都多了一项负担。

可在涩谷以为见不到下一次月亮的夜晚,他还是对藤波清子说了自己想开一家面包店的事。他那时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连他自己也无法理清那时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也许是因为那位神宫的斋王殿下骄傲如那晚月亮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看看她听到面包店这种对她来说过于普通的愿望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结果清子认真听完了,她回复会给他批准辞职申请,倒好像他提出这事是为了趁机得到公文批复。她的语气温和却又不容反驳,七海想,也许这就是皇室高层说话的方式。

后来,他短暂离场,恰好没有见证那名斋王殿下惨烈的结局,甚至那个他决心咽下肚子的夏树的秘密,也被据说一个长得和夏油杰很像却又被人说是“加茂宪伦”的怪物宣传得沸沸扬扬。

等他在高专醒来,家入硝子的表情很可怕。他被特级咒灵烧掉一只胳膊,反转术式也只能暂时压制,那种被火灼烧的疼痛可能会一辈子跟着他。七海很少见家入前辈这样阴沉的模样,为数不多几次也不过是和那位被家入前辈无比亲密的庵前辈有关。

所以,当他看到家入硝子的表情时,还以为自己终将一死,没想到只是说这种火烧之痛会如跗骨之蛆,但他终于活下来了。而当他听到清子战死,夜蛾正道被判死刑,伊势夏树被拖进总监会,神宫和高专几乎被逼到墙角时,还是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

“七海,不想死,就给我躺回去。”

“我需要写一份报告。”

“你一只胳膊没了。”

“右手还能写字。”

“你是想让我把你这只手也固定起来吗?”

七海思考了一下,认为这位家入前辈确实做得出来。最后,他以“报告内容涉及神宫在涩谷救援的贡献,若由伤员本人提交,可信度更高”为理由,争取到了坐起来的权利。

他找了冥冥,又请两位还算能说上话的世家一级术师联名作保。他将自己存款全转给冥冥,还被冥冥吐槽他这些年就这点积蓄。但实际只有他一个人写这份报告。他用在涩谷中被刺杀还未恢复的伊地知的电脑写报告,把神宫在涩谷救下的辅助监督、普通人、术师数量一条条列出来。

写到伊势夏树时,七海敲键盘的右手停了一下,想起川崎警局那间冰冷的停尸房。那个孩子曾经在不想出手帮助的死者面前迷茫过,而他告诉过她,她的术式不是绝望,是能给人带来希望和温暖的术式。

现在他写这份报告,也是为了证明神宫在涩谷做过的事有意义,清子和那些活下来、死去、拼命伸出手的人,都有意义。

那份报告写得非常长,长到日下部笃也看见时,露出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这么会给我增加工作量”的表情。

七海不觉得抱歉,报告本来就该写清楚。清子已经死了,死者无法为自己说明。那就由活着的人把附录写得足够长,长到那些只想看第一页的人,也没办法完全装作不存在。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Bakery Bakery。

不,准确地说,他一直记得。只是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允许自己去想。

东京已经被新闻称为不适合居住的危险区域,普通人被疏散离开,店铺楼宇被毁,还有几个给无法离开的普通人的临时避难场所。

那个名字在心底浮现。

那个普通人,看不见咒灵,没有术式,不知道咒术界荒谬到什么程度。她会因为一袋高筋粉发愁,会给常客留法棍,会认真告诉一个做出失败面包的人“第一次已经很好了”。

她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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