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一手拖着昏迷不醒的美美子,另一只手死死架着几乎完全靠她支撑的菜菜子,每走一步都感觉要耗尽全身力气。大宫司给的禁锢符咒虽然有点用,但是毕竟是两个和她体重差不多的人,她还是需要使出全部的蛮力拖着两个濒死的同伴。
“夏树……放下……我们……”菜菜子似乎想挣扎,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仅仅是说出这几个字,就让她呼吸更加微弱。
“闭嘴!省点力气……”夏树咬着牙,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谁允许你们死了?大宫司爷爷说了,要带你们出去……”
但夏树很快发现,两个人要撑不住了。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美美子和菜菜子的伤口,但鲜血依然从她的指缝中涌出,温热的,黏稠的,那是生命的流逝。
“真是的,东堂也太乱来了!这种时候居然说什么感受到兄弟的召唤就跑了……”熟悉的带关西腔的抱怨声突然响起。
一个金发清秀的少年正从另一侧跑来,“夏树?!”
“新?!”
新田新前一秒还在吐槽自己又一次不幸被分到和东堂一个组行动,而东堂把他一个人扔在这混乱的战场的事,就看到夏树满脸泪水几乎崩溃的样子,他什么都没问,迅速冲了过来,半跪在双胞胎身前,双手泛起咒力的光芒。
“术式·暂缓!”
血止住了,新田脸色因咒力的大量消耗而有些苍白,“我治不好她们,出了帐之后必须立刻找反转术师!”
虽然他这么说,但双胞胎微弱的呼吸都平稳了下来。夏树瘫坐在地上,眼泪决堤而出,“这样就可以了,能争取一点时间……谢谢你,新,真的……”
“……你也需要我给你暂缓一下吗?你伤到哪里了,痛成这样?”新田皱眉,想要帮夏树检查伤势,她怎么越哭越大声。
“新,你知道她们是谁的。她们是诅咒师啊……为什么……要救?”
当初夏树和新田跟着东堂出的第一次任务,几个人讨论夏油杰作为诅咒师的事,新田说起姐姐那些在百鬼夜行中被双胞胎杀掉的辅助监督伙伴,他还说看过她们的通缉资料。所以,夏树知道新田一定认出这两个人是谁了。
新田听到夏树不是因为受伤而痛哭,松了口气,沉吟了下,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啊,大概是因为……”
他伸出手,用干净的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夏树脸上的眼泪,“我不想看女孩子哭。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
新田新初见夏树,她穿着“绣着银色大锦鲤”制服,完全就是不良少女的样子。那时他还没从被自家老姐支配的恐惧中逃离出来,看到夏树,总觉得像是看到了老姐。
后来,他们成为了搭档,他看到那个总是有点迷糊的女孩,抚摸过那些残缺的肢体,死者就能在她的术式下恢复了生前最平静的容颜,化作美丽的花,静静绽放。原来,在她的眼里,人们能有这样美好的灵魂啊。
夏树生日时他略尴尬地送上一束花,和其他人精心准备又贵重的礼物相比,他这束临时订的花束显得太过普通。但她接过时的眼睛亮晶晶,好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虽然大家都在调侃新田要用在任务上的术式,竟然用来给女孩子送花保鲜,他被说得耳根发红,很是窘迫,可他看着夏树抱着花束,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心底第一次觉得,做咒术师似乎也不全是糟糕的事。
再后来,就是关于宿傩容器的课后讨论,而关于夏树的问题,他沉默了许久,那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纠结与挣扎的神色。
新田新和新田明两姐弟,母亲是英国贵族,知道点咒术界的事但不多。新田明从小正义感爆棚,新田新也耳濡目染。夏树被怀疑是内奸时,他尚且认为夏树还是正义的一方。那现在呢?
美美子和菜菜子……按咒术界的标准,她们是诅咒师。她们杀过人,站在咒术师的对立面。理论上,他应该祓除她们,或者至少置之不理。但是,他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内心,他的术式,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死去。这个任何人,不仅包括夏树,还包括她在乎的人。
他只想站在夏树这一边,只因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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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田新扶起美美子,“还能走吗?既然碰上了,就一起……”
地面剧烈震颤,新田感到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他刚说完自己都觉得帅气的话,现在却腿一软,差点跪下,“那是……什么啊……”
搂着菜菜子的夏树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她感受到另一股气息,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神宫庭院里百年樱花的香气,混杂着老人豪迈的笑声。那是那个会在袖子里藏零食给他,会摸着她的头说“小夏树今天又长高了啊”的老人的气息。
“大宫司爷爷……”她喃喃自语。
伊势神宫的大宫司桐原修司,是夏树最敬爱也最依赖的爷爷。小时候的夏树,总是搞不懂大宫司画的符。
“大宫司爷爷,你这个符纹为什么是歪的?书上的范本不是这样的。”
“这叫随性!天马行空懂不懂?”被夏树编了一头辫子的大宫司一边吃夏树的零食一边胡说八道,“神明也是有脾气的,你画得太规矩,神明看着烦,怎么愿意借力量给你?”
他曾经给夏树传授他对神道的理解,“夏树,听好了。越是高级的祭祀,其实反而越简单。仪式什么的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付出的代价。”
“画符啊,和神明沟通,本质都是和神明做交易,是在讲价还价。”大宫司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夏树看不懂的深意,“我们向神明祈求力量,神明当然也要索取报酬。你要多少庇护,就要付出多少代价。”
“那……如果要保护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呢?代价是什么?”夏树天真地问。
大宫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一袋子零食塞进她怀里,“去去去,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赶紧回高专去,你晃悠地我头都疼了。”
那个时候,夏树以为代价是供品,是虔诚,是咒力。
直到此刻,感受到远处那正在迅速衰弱,却燃烧得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气息,夏树终于明白了代价是什么。
那个总是不正经,喜欢和她开玩笑,却又会温柔耐心陪着她不论是画符还是听她讲漫画和乱七八糟的故事,那个喜欢在神宫里转来转去指导着年轻咒术师的老头子,正在进行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交易。
*
道玄坂,伏黑惠浑身是血,他手上还拿着手机。进帐之后一直没有信号,也许是刚刚哪里传来的巨大爆破让结界都不稳了,手机突然收到了几个小时前夏树的LINE信息。
竟然是万圣节快乐的信息,她应该也来这次任务了吧,是在外边做那些辅助监督的工作吗?刚才那个强得过分,和他打了半天又莫名其妙自杀的人是谁呢,总觉得有点熟悉?他的手指刚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想回复,就被身后的重面春太一剑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