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4月,对伏黑甚尔来说,和往常并无不同。依旧是赌马场,他漫不经心地盯着跑道上躁动的马匹。
一个身影无声地停在他旁边,“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喜欢玩这个。”
温柔又清冷的女声响起,有几年没听到了,却依然熟悉。仿佛是印在脑里的声音。甚尔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带着宽檐帽和大墨镜,依旧是包裹得严实的清子也不在意,“有赢过吗?”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问话,甚尔下注的那匹马在最后一个弯道被狠狠反超。
“呵。”甚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不知是在嘲笑运气,还是嘲笑自己。
自四年前因夏油杰体术教导一事不欢而散,这是他们首次见面。不再是有事可以随意说出口的气氛了。清子沉默了一下,原本寻找甚尔想要委托的事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听说你改姓了?伏黑?”
“啊,”甚尔终于侧过头,那双沉寂的眼眸看她,很是随意地坦白道,“对,入赘了,现在叫伏黑甚尔。”
清子也不再客套,直接讥讽,“移情别恋了?倒像是你的风格。是又……坠入爱河了?”
“不是。”甚尔回答得干脆,没什么好隐瞒的,甚至有点期待看到这个女人听到自己自暴自弃之后什么反应,“只是需要找个人养我罢了。毕竟……我是个只会吃软饭的人渣啊。”
“是谁都可以吗?”清子追问。
甚尔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懒洋洋地回答,“只要有钱。当然……太丑的,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短暂的沉默后,清子轻声问,“那个女人呢?你说的,那个和我们……都不同的人。”
甚尔脸上的懒散瞬间凝固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清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更随意的回答。
“死了。”
清子怔了一下,像是很可惜,“死了啊。”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前,指了另一匹即将开始的冷门马,“买那匹吧。”
甚尔没动。结果,清子指的那匹马爆冷赢了。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结果,身影已消失在嘈杂的人群外。
甚尔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她跑来,就为了说几句废话,再炫耀一下她那该死的总能赢的运气?
几天后,甚尔主动拨通了那个几乎要遗忘的号码。
“喂?”清子从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只听声音,就能想象这是一位标准的大和抚子。
“果然,还是有点在意。你来找我,不可能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哪见。”
*
再次见面,是在一家鱼龙混杂的地下酒吧。甚尔到的时候,看到清子独自坐着,穿着黑色西装,与周围格格不入。昏暗的光线下,清子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微微蹙眉,似乎有点委屈。他当然知道,这里的环境对于她会有多难忍,但是是她主动问的在哪见啊。
他本想嘲讽几句“高贵的殿下没来过这种地方吧”,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解释,“这里很乱,没人会注意你。至少不用包得像个粽子。”
清子不语,嫌弃地转了转桌上粗糙的酒杯,甚尔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嫌弃这里的杯子不干净。然后,他看到她从包里直接掏出一瓶极上诸白,又拿出两个精致的酒盏。
“一起喝一杯?”她开口,又有些恍惚,“哦,对了,你不爱喝酒,那你看着我喝吧。”
两人当年去欧洲,也偷偷试着喝酒。但甚尔很快发现自己这天与咒缚的身体连酒精都无法麻痹,他看着清子微醺的快乐,自己却体会不到,之后就对酒没什么兴趣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顶级酒,也就在你这能尝到了。”甚尔从她手里拿过酒瓶,利落打开,倒了两杯,自己先饮一口,“50多万日元的酒,也不过如此啊。”
清子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倦意附和道,“很多东西尝试后,发现也就不过如此。”
几杯下肚,甚尔打量着她的模样。清子往嘴里送酒的手一顿,在他刚离开的时候,自己有了酗酒的苗头,自从发现怀孕,她就戒了,但偶尔……也许此刻她像个酒鬼的模样,也让甚尔感到陌生吧。
清子放下酒杯,“说正事。我本来以为你还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想让你们两个带一个人出国,之后,就请你们两人在国外护卫她周全。”
夏树身上已开始出现咒力的波动,体内还封印着八咫镜。而五条悟出生后,咒灵越发强悍,咒术御三家的势力也越来越大,皇室和神宫则更急迫地培养自己的咒术势力。她不想让自己女儿再重蹈自己覆辙,送到国外,远离这一切,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原计划是,若那个女人真如甚尔所说那般好,可将夏树托付,加上甚尔的武力,万无一失。可如今,交给甚尔一个人,总觉得不太放心。
“护卫?”甚尔玩味地重复这个词,又问,“为什么找我?”
“本来是想委托静美的,但她有了在意的人,我不想让她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除了她,我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甚尔笑起来,和清子对视,“只信任我?可真沉重啊……要送出国的是谁?”
“我女儿。”清子说出她在这个世上最大的秘密。
“哈?你有女儿?”甚尔不敢置信,她不是斋王吗,之前还跟自己科普,说什么要全身心奉献给神明,不能结婚,孩子都有了吗?
“你惊讶什么?”清子语气微冷,“你都能有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有?”
清子还记得他当年提及那女人怀孕时的话,也记得静美那次擅自打电话时听到的婴儿哭声。
甚尔被噎了一下,又恶劣地笑起来,“总不会是我的吧?”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也许是被清子已有女儿的事实刺激,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自己遗弃在伏黑家的儿子。
“说起来,我儿子,叫什么来着?”他的手指放在太阳穴旁,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