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天,他们带着夏树来到与幸吉的藏身之处时,夏树看着水槽中那个残缺不堪的身体,震惊地捂住了嘴。
“你是……与学长?!与辛吉……学长!”
京都高专的学生都没见过与辛吉。他作为究极机械丸出现在大家的生活中,甚至连田边辅助监督都曾经以为“究极”是他的姓。
而此刻,身上到处是管子和绷带的与辛吉作为真人和“夏油杰”需要帮助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夏树的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夏树的眼泪都快要夺眶而出,原来与辛吉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毫无尊严残缺地活着吗。虽然想过天与咒缚的代价,但远比想象到的还要严重。
与辛吉阴沉沉地看着把夏树牢牢禁锢住的真人,“垃圾就是垃圾,这就是你们和我定的契约?我说过不准对京都校的人出手……上次交流会你们就毁约了,现在甚至明目张胆绑架我们学校的学生了吗?”
“哎呀,别这么生气嘛。”真人把夏树搂得更紧了一些。它很想把眼前这个人直接杀了,但“夏油”却解释了一堆不可以的理由。真人不爽地舔了下嘴唇,忽然眼珠一转想到好玩的事。
“喂,那个连垃圾都不如的家伙,你可是要该感谢你这位可爱的学妹哦。”
它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夏树,“呐,夏树,多亏了你之前告诉我你这位学长身体的事情,让我们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情报。看吧,是你把我们带到他身边的。哈哈,夏树,你还不知道吧,他可是我们在高专的内鬼哦!是不是很有趣呀?”
是我?是我害了与学长?夏树的世界中只剩下真人那一张一合的嘴,整个人呆滞只有眼泪不停流下来。
真人看着夏树从不可置信再到愧疚自责,瞬间惨白的脸,因过度自我厌恶而变得空洞的眼神,感到无与伦比的愉悦。表情这样丰富但是又看不到灵魂蠕动的玩具果然最有意思了。
“伊势!别听他们的!这不关你的事!垃圾!这是我和你们的事,放了她!”与辛吉一点都没信,彻头彻尾的谎言,这些咒灵们全是垃圾。
“那可不行哦。夏树怎么也算是我的朋友,哦,对了,夏树不喜欢朋友这个称呼,那就叫玩具好了!”
*
真人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将手覆盖在与辛吉残缺的身体上,“无为转变。”
与辛吉在真人手中如同被无形的手一点点塑形,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与完整。
“看好了,夏树。”真人甚至有余暇回头,对被困在原地哭泣的夏树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杰作,“我在救他哦。是我给了他这具梦寐以求的身体,是我哦。”
“还记得我们那时,说我如果救了夏树的学长,夏树会给我什么奖励吗?”真人暂停救助,看向夏树的嘴唇。它想到更有趣的事情,如果在这里,在这个大骂它垃圾的男人面前,亲了夏树的话,这个总是不知道在装什么的与辛吉还会让它救吗?
啊,好想试试看。可是想到“夏油”说的束缚,它只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舌。
“真可惜啊!我们一会还会杀掉他哦!夏树,想救你的学长吗?”真人露出一脸麻烦的表情,如果不找点乐子的话,真的没法忍下去了,这个与辛吉苦大仇深盯着它干嘛啊。
它还记得夏树体内禁锢灵魂的漩涡,“想救他的话,很简单啊。解开你体内的束缚,用你真正的力量来阻止我呀。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做到哦?”
救与学长,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与学长会被杀掉。夏树脸色煞白,咬紧下唇。她拼命调动着体内的咒力,试图那道该死的枷锁。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即使集中全部意念,那道束缚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反抗让灵魂绞痛。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做不到,无论怎么做,她都做不到。
“不行吗?”真人故作失望,但兴奋之意溢出言表,“看来你所谓的想救他,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决心罢了。哎呀呀,人类的善意,果然就是这么廉价又虚伪的东西。”
与辛吉闭着眼面无表情,默默感受着身体里不断涌现的力量,这是他期盼了十几年的健康。他不屑于真人明显的挑拨,但是内心焦灼。不要听它的,伊势。不要被这种低级的挑拨击溃,坚持住。
他沉默着等待身体最后一处的改变。这是他背叛同伴,用所有情报换来的唯一机会。他不仅要传递消息给五条悟,还要把这个被卷进来的傻瓜学妹……送出去。
当与辛吉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周围已经放下了“帐”,信号也无法传出去,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这里,杀出一条血路了。
积蓄已久的咒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呃啊啊啊啊!”藏身处的墙壁被终极机械丸撑破,瓦砾纷飞中,那庞大的钢铁巨人巍然屹立,胸口处汇聚起毁灭性的咒力。
“真人!!!”机械丸的怒吼带着誓死要祓除这个咒灵的破釜沉舟,“你这该死的……垃圾!!”
大祓炮,发射!
*
与辛吉将积攒了多年的咒力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真人在咒力轰击中如同鬼魅般穿梭,变形。它的脸上始终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甚至没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机械丸身上,而是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被庞大能量冲击得无法靠近的夏树,仿佛在质问她。
“看啊,夏树,我实现了你的愿望,治好了他。”
“而现在,我要在你面前,亲手把他毁掉。”
“你,能做什么呢?”
冷汗早已浸湿了夏树的后背,她看着机械丸拼死战斗,看着真人的术式如何一点点瓦解着机械丸的防御,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层次的战斗她冲上去只能影响与辛吉,甚至她此刻还被与辛吉扔过来的一个小型机器人保护,避免被咒力波殃及。
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机械丸濒临极限,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时,一道纯净的翠绿色光芒,从她衣服的内袋中渗透出来。
“什么?”一直隐匿在暗处旁观的“夏油杰”第一个察觉到这异样的能量波动,他猛地转头,看向夏树的方向,这种气息,不,不对。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油”布下的帐被更蛮横霸道的力量撕开。一头巨大的大象式神以摧枯拉朽之势,粗暴地砸在地上,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烟尘消散,映照出一个少年的身影。伏黑立于废墟的缺口,一头黑发依然乱飞,黑色的卫衣上沾满尘土,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没有去看已经和真人缠斗上的满象,而是在弥漫的尘埃中,瞬间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太好了,她在那里。
“晚上好呀,垃圾们。”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五条悟戴着眼罩,悠闲地悬浮在半空,单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
“我家惠可是急得不行呢,不仅需要静养的伤没法顾上,还把这帐都破坏了啊。”
他轻巧落地,目光在死盯着夏树不放的伏黑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种过来人的了然笑容,“不过嘛……为了重要的人,就算把这里都掀过来,也是值得的。对吧,惠?”
伏黑紧紧抿着唇,没有反驳,即使会将他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暴露在这月光下。
就在这时,另一道豪迈的声音响起,“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让人作呕的诅咒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