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正因为看到伏黑裸露的身体而觉得有些不自在,却听到伏黑问她,“吓到你了吗?伤口很丑吗?”
“不,不会,”夏树知道自己的反应让伏黑误会了,“没想到你身上有这么多伤疤…无法痊愈的伤疤都是拼死战斗的证明吧…”
夏树拿着伏黑沾过水的衣物捂住口鼻,也顺势遮住自己因为看到少年裸露身体而有些羞涩的面容。但这是伏黑贴身的衣物,她闻到属于伏黑的清冷气息,脸更红了。
“我从很小就开始与咒灵战斗了。五条老师其实是一个很严格的人,虽然我那时没下定决心要做咒术师,但是他说如果不跟上他的脚步,就会被抛下,每场战斗我都必须全力以赴……”
伏黑一般也不会为这些事去解释,但今天,在烟雾缭绕的危机时刻,斑驳而又丑陋的旧伤不得不在夏树面前展现时,他情不自禁解释起来,而在说完这些,才拿起沾了水的衣物捂住口鼻。
忽然刮来一阵腥风,两人被吹得摇摇欲坠,那周围的白烟也被吹向两人的前方。两人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成千上万布满整座山的尸体在被灼烧,是催人作呕的可厌和让人心神欲裂的可怖。
这是世界的尽头,是地狱,夏树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
伏黑也脸色铁青,从还能勉强看出衣服的尸体中,他勉强分辨出,有一些明显是僧侣的袈裟,大多数身上还有绑缚的绳索,那些绳索被火燎断。
夏树刚呕吐完,又发出惊呼,在被烧的尸山中,忽然出现一只只被烧焦黝黑的臂膀抬了起来,似乎在火中翻了身。火焰中,袈裟裂开,闪光的尸体一个个翘了起来,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响声,仿佛某种东西在生成,隔着火焰与白烟,蠢蠢欲动。
“咒术师如果不是被咒术杀死,死后会形成诅咒。真正的考验来了。”伏黑强压下生理本能的不适和恐惧,让夏树拿好随时出去的符箓,他每个字都说的沉重。
“伊势,咒力被压制,我现在除了能勉强召唤玉犬,其他式神根本无法召唤。如果形势不妙,你立刻用符箓出帐。”
“伏黑,别小瞧我啊。”
夏树努力压抑住自己还想呕吐的冲动,把手指中夹着的出入符箓换成了攻击符箓,扯了下嘴角,看眼摇摇晃晃的咒灵们。
“虽然我黑闪也没学会,也不像你能展开领域,但是……”
夏树把沾水的衣物蒙面系好,冲伏黑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咒力限制对我影响不大,而且,正好来试验我新制的咒符威力如何!伏黑,作为我的考官,来看我是不是够资格升级吧!”
伏黑还想反驳,就看夏树已经扔出了一把咒符。这是她最近刚刚制作好的攻击类咒符。
八十八桥之后,她痛定思痛,在黑闪依然无法施展出的情况下,继续死磕她的符咒术。她曾经仗着自己对神明强大的感知力,在神宫学习神道学和神宫改进的符咒术时算认真但并不拼命。但在身边所有人快速成长的压力下,她也终于拿出每次和东堂练习体术一样的拼命状态来练习自己原本的咒符和符咒术。
就比如这次考核前,在无法施展出黑闪和突破身体内咒术束缚的具体情绪波动下,她发狠熬了几个通宵来绘制属于她自己的咒符。
*
伏黑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咒力的大量流失和在结界的压制下,玉犬早已无法驾驭,只能召回。而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在八十八桥一战中,他昏迷的那十五分钟,夏树都经历了什么。
浑身是血的少女,一手是咒符,一手举着匕首,把他护在身后,以血肉之躯和咒灵殊死拼斗。她的身上尚有扑来撕咬的咒灵,可她根本无视狠狠咬住她自己的咒灵,依然用匕首把试图袭击他的咒灵一个个灭杀。
夏树没有说错,这里咒灵限制对她影响不大,无尽战斗让他终于不甘心地倒下,靠着夏树的咒符,两人才能继续存活。
在伏黑尚未倒下前,两人都以为面临的咒灵和火烧尸山的情景只是一场严苛的一级咒师考核。所以在意识到两人再逞强会有生命危险后,都毫不犹豫捏碎进出考场的符箓,但理应结束的考核却并未消散。
在此之前,虽然这个考核的场景有些过于骇人听闻,但伏黑和夏树都还能保持镇静。而在符箓被捏碎,逐渐在空中消散,咒灵依然往两人身上扑,天空依然压迫黑暗得让人窒息,两人惊恐的对视中,是对方苍白和迷茫的脸。
这不是正常的考核,帐出问题了,他们出不去了。
无休止的咒灵从被火焚烧的尸山中出现,伏黑的咒力被压制得再也无法施展,而他带的咒具也完全损毁,被打倒也无法爬起来的时候,只能依靠夏树的咒符拼死抵抗。
连那个能同归于尽的“大招”都无法释放,却还是想让眼前浴血的少女活下去,伏黑终于体会到,即使没有咒力和战斗力,人也是有无限潜力的。
即使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抬起,他强迫自己在大脑中反复思考来之前获取的寥寥无几的信息,刚刚他们是在天台山附近停车,对,天台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经随手翻看过的历史文库书中的场景。
“天台宗……火烧比叡山……和尚……一念三千……”
“一切皆空,万事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