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津红！你简直跟上学的时候一样惹人讨厌！”

众人呆滞，这才知道一向克制矜持的鱼桂水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有队员见状忙上前献殷勤，脱得只剩背上的机枪设备，却还能从兜里掏出一串葡萄。

鱼桂水维持礼貌，捏起两根手指接过葡萄，尽量不碰到对方的手，恢复虚假笑意，“谢谢。”

戏看一半，戈菲却突然觉得有一股怨恨的目光正自那方向朝自己射来，他心虚，连忙捂住了胸口柳恕乔新申请来的“执法记录仪”。

“我发誓我没骗你，你要不信，回来我给你看尸检单总行了吧。”6个小时前刚抽风用言语重伤过戈菲，柳恕乔此刻的声音满是“求原谅”。

戈菲不上套，盯着洞口的墨镜冷漠回绝，“不用了，你们既是谋划着换了尸体，又怎么可能拿得出一份真的尸检报告？”

柳恕乔无奈，“署里的法医你信不过，章引弦你总能信得过吧？”

戈菲哑然。

明德医院急诊室的章引弦，当年是戈菲在编时法医实验室的主任，戈菲辞职后章引弦也跟着换了工作。那会儿队里都传章引弦喜欢戈菲，只有戈菲清楚，章引弦是因为为人太过古板正直，受不了警队的官僚主义，这才会把感情淡漠，不通人性的戈菲当成了自己的救赎。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章引弦他是信得过的。

“你找的她？”戈菲迟疑，因为觉得自己负不起改变别人前途的责任，离开警队的这些年一直不敢提章引弦的名字。

柳恕乔：“不是，是肖莫斜她们找的，新来的法医技术的确不行。结果显示，死者就是文化管理局登记在册的监管者，也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监管者。死亡时间表明，尸体从一开始运来到下葬，都是他，从来没变过。白恩不认识他我能理解，但他污蔑警队，这就是罪加一等了。”

戈菲：“此人什么背景你们调查过了？”

柳恕乔：“昂。死者真名叫李胜岛，圣城人，退伍后一直在文化管理局审核部做审核员，52岁，离异，有一个独子，今年30了，大学毕业后一直没工作，靠着李胜岛的退伍抚恤金生活，算是啃老一族。李胜岛为了这个儿子拼命工作，几乎住在管理局，很少回家。”

戈菲：“年纪这么大？当过兵？”

柳恕乔：“他们这个年纪，谁没当过兵？”

戈菲：“尸检结果呢？”

柳恕乔：“肋下三寸中刀，刀扎进身体近10厘米，失血过多而亡。死亡时间跟你出事的时间相符。”

戈菲：“胃里有食物残留吗？”

柳恕乔：“西红柿。”

戈菲短暂沉默：“尸检有疑点吗？”

柳恕乔：“疑点算不上。不过他手臂上被植入了一串电子代码，管理局的人说是监管代码，有在游戏里捕捉非法违规行为的功能。这玩意儿我们之前从没见过，也无从考证。”

戈菲：“捕捉非法违规行为？捕捉到了会怎样？”

柳恕乔：“会给指挥中心发送警报。”

戈菲：“那李胜岛的存档里有警报记录吗？”

柳恕乔否认：“没有。显示你们11小队很正常，没有任何非法或是违规行为。”

戈菲沉默下来，并没能在柳恕乔的描述中找到什么破绽。

柳恕乔一声走心长叹，“戈菲。我承认，白恩的确在被捕后的第3天下午存在毁供行为，但是他始终都是胡言乱语，先是说自己杀错人了，所以来自首，然后又说自己没杀错人，最后甚至说自己没杀人……关键是，他毁供毁得没有理由，不管我们怎么问，他都说不出自己没杀人的原因，看上去完全就是在故意扰乱办案，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他？”

戈菲回想起洋房里坚持不肯替NPC白恩透漏杀人动机的觉醒版NPC，忍不住提醒柳恕乔，“他应该是有苦衷，要跟你们解释原因，就难免要聊到NPC白恩真正要杀的对象，他应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个。”

柳恕乔诧异：“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相信白恩没撒谎？”

戈菲：“白恩是觉醒版NPC，他身上带着黑客入侵的BUG，你觉得，这种严重非法违规信号，能被监管者漏掉吗？”

柳恕乔恍然：“你的意思……”

戈菲：“白恩如果真的杀了监管者，那监管者的警报记录里应该会有异常。可李胜岛的警报记录却是干干净净的，从这一点上看，白恩不光没动过监管者李胜岛，他甚至可能都没接触过死者李胜岛。”

柳恕乔后知后觉，这才想起另一桩事，“这么说，白恩在越狱之前除了警队的人，的确只接触过文化管理局的人。说不定是管理局的人给他看了李胜岛的历史记录，这才让白恩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接触过李胜岛——死者并不是自己杀死的——从而产生了翻供的想法。”

戈菲：“昂？一个杀人嫌疑犯，你们让他接触外人？”

柳恕乔冤枉，“白恩在现实世界没有实体，他属于脱轨NPC，要关他，就只有文化管理局的虚拟生命监狱。我们是在那儿提审的他，他也是从那儿跑掉的。”

戈菲没接话，“不管怎么说，现在看上去，白恩的话都不是空穴来风，尸体到你们警方手里前很可能就被调换过，白恩捅的那个人和最后死亡的李胜岛不是一个人。白恩不清楚内情，只知道游戏里出事了，且死者是一个肋下中刀的盔甲人，他以为这个死者就是他当时要捅的那个人，这才会莽撞上门自首。等他意识到搞错了的时候，你们已经不肯给他翻供的机会了。”

耳机另一头，柳恕乔心虚，迟迟没说话。

戈菲于是主动戳破道，“就算白恩的毁供行为缺乏证据，检察院也从没有一周便执行枪决的流程。柳恕乔，你们为什么急着杀白恩，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心里应该有数吧。就算尸体不是你们调换的，这种急于枪决白恩的行为，怎么看也都是在隐瞒些什么。若不是这样，白恩何至于被你们逼到越狱？”

说着，他完全变了一种语气，“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若是某一天后悔了，那就是无路可退。”

柳恕乔不耐烦，在哄戈菲这场漫长的战斗中忍到忍不下去：“你已经离开警队了，何必纠结这些事？再说，我也是学你，不在犯人身上寻求人文关怀，白恩究竟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沙利文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听戈菲搬出沙主任，柳恕乔更加猖狂，“想什么呢？警队早就换领导了。与其指责我，不如好好谈你的恋爱。”

戈菲一愣，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龙道玉，他已经望着面板上闻人谕一方的直播间出了许久的神。

与此同时，另一边负责盯着洞口的10小队传来喜讯，“洞口出现了！”

话音刚落，对方话锋一转，语气惊恐，“哎？不对，这洞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