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我们未来的昭武帝早已准备好说辞:首先,诏书以皇帝名义发出,强调只清‘奸党’,保障其他皇室成员及‘忠臣’的安全;其次,可以暗中许诺率先响应、功劳最大的节度使以高官厚禄,比如……宰辅之位,或者兼领数镇的节度使头衔;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男子拖长了语调:
【大家都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天子只有一个。谁先进京控制住皇帝,谁就掌握了最大的主动权。河北、河东、关中各镇的节度使,距离长安有远有近,兵力有强有弱,他们之间本就互不统属,甚至多有旧怨。一道‘清君侧’的诏书,就像扔进狼群的一块肥肉,他们会为了谁能先吃到、吃到大口而争先恐后,甚至……在路上就自己先打起来。】
【等他们千里迢迢、互相损耗着赶到长安城下,还能剩下多少力气?届时,以逸待劳的京畿禁军,或者早就安排好的‘勤王义师’,不就正好出来收拾残局,摘取最后的胜利果实吗?】
【这,就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你看穿了,你也很难拒绝。因为利益太大,诱惑太强。你不去,别人去了,控制了皇帝,转头就能以天子名义收拾你。你去晚了,好处被别人捞走了,你白忙一场还可能被清算。】
裴绍元倒吸一口凉气,道:“驱虎吞狼,坐收渔利……此计……何其毒辣,又何其精准!”
随进也是听得背脊发凉:“关键是,那些节度使明知道可能是坑,为了那个‘挟天子’的机会,恐怕还是会往里跳!”
杨凭咂咂嘴:“厉害……真厉害。这不就是让一群人抢一块肉,抢得头破血流,最后拿肉的人轻轻松松出来把他们都收拾了?”
“只是,殿下……”裴绍元想不通,下意识看向长鱼澈。
“此计风险亦巨。无论最终是哪路‘虎狼’入京,其兵力必远超京畿禁军。届时,其人若真‘挟天子以令诸侯’,又当如何?”
殿内一时沉寂。
随进和杨凭也看向长鱼澈,眼神中皆有忧虑。
是啊,阳谋再妙,终究是引外兵入京。请神容易送神难,古来多少祸乱,皆源于此。
那些节度使个个拥兵自重,一旦进了这长安城,尝到了“挟天子”的滋味,谁还肯轻易放手?
长鱼澈却是神情平淡,点拨:“你们细想,各路节度使……他们彼此相隔千里,互不统属,甚至多有旧怨。一道‘清君侧’的诏书下去,他们当真会拧成一股绳,齐心来‘勤王’吗?”
他目光扫过三人:“不会。他们会争先恐后,生怕功劳被别人抢了。路途遥遥,粮草辎重,行军速度,皆是问题。更重要的是——”
他轻笑:“他们心中所求,首要乃是‘挟天子’。但是能被胁迫的天子,要什么性格呢……”
他略一停顿,没直白说出来,但裴绍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大皇子必然不会如愿啊……
因为人家可不会想扶持一个骄横的皇帝,最好的便是软弱可欺,唯命是从者。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虽说这都是没发生的事,但想到原本时间线这是事实,也不免觉得可悲。
恰在此时,天幕中的男子揭晓答案:
【那么,最后是哪路‘英雄’拔得头筹,率先冲进了长安城呢?】
长安城内,无数双耳朵竖得更高。
河北、河东、乃至更远地方的军镇之中,那些或已心动、或尚在观望的节度使们,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会是谁?幽州节度使?成德何崇焕?还是河东的……
【据史料记载,最终第一个率军抵达长安城外,并成功‘接管’京畿防务的,是——】
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
【宣武节度使,朱孝忠。】
砰!
宣武,汴州城,节度使府邸。
朱孝忠本在把玩一对玉胆,听到这话,脱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恍若未觉,从交椅上站起,几步冲到院中,仰头死死盯着那光幕。
“是……是某?”他喃喃自语,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先是极度的惊愕,随即涌上狂喜,接着又觉疑虑。
竟是他?
宣武镇地处中原腹地,控扼漕运,兵力也算精锐,但他自忖实力绝非天下最强,距离长安也不算最近。
怎么会是他拔了头筹?
难道……真是天意?
这天物既点出自己,那便是将一份泼天的机遇。
不过也是催命的符咒啊!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他朱孝忠是未来第一个“进京勤王”的人了。
皇帝会怎么看他?其他节度使会怎么看他?
他若不反,朝廷会放过他这个“未来逆臣”吗?可若现在就反……时机未到啊!
粮草、军械、与周边军镇的关系,都未完全理顺。
朱孝忠在院中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心中天人交战。
天上这一言,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而天幕似乎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又悠悠补了一句:
【大家可能对朱孝忠这个名字不算太陌生。没错,就是后来被昭武帝追封为‘忠武’的那位。】
“追封?”朱孝忠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忠武?”
“危身奉上曰忠,克定祸乱曰武”,通常是给那些功勋卓著、忠诚不贰的名将。
不对,这不对!如果他是第一个控制皇帝的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怎么会死?还得了“忠武”的美谥?这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