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焚府库,掠粟帛,屠戮士族,扫地无遗……
这些描述,让长鱼澈脑海中闪过一句诗。
天街踏尽公卿骨?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天幕同时说出了长鱼澈心中的这句诗。
【这两句出自昭武帝晚年所著的《忆乱》一诗,正是他对‘赤眉之乱’的总结,可谓字字血泪,惊心动魄。】
“轰——!”
长鱼澈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这诗句……这诗句!!
这是前世里,唐代诗人韦庄《秦妇吟》里的句子,是描写黄巢起义攻破长安后的惨状。
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黄巢,没有韦庄,没有《秦妇吟》。
怎么可能出现一模一样的诗句?
除非……
除非昭武帝和他一样,也是个穿越者?
又或者……
一个更加荒诞的念头,浮现出来——
昭武帝,就是他。
长鱼澈。
未来的他。
好像一切都能说通了。
按照天幕所言,昭武帝对“炀帝”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而他自己对父皇的观感,不谋而合。
他的其他兄弟,会有如此观感吗?他并不觉得。
而天幕说“谢升之”崛起于雍熙八年,随进今年十五,后年十七,正是从军的好年纪。
随进名“进”,取字“升之”,合情合理。
且随进母族为谢氏,外祖父正在河西,他若真要从军,那去河西是最优选。
天幕说昭武帝与谢升之有“革命友谊”,能一起干出围皇城的事。
他与随进,虽说是皇子与伴读,实则相处却如同友人。若真有那一日……
长鱼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不是他,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幕绝不能在此刻,在此地,点出“长鱼澈”这个名字。
他只能祈求这事。
他现在手里还没有足够的力量。
没有兵权,没有朝臣支持,没有外戚依仗,甚至连皇帝的宠爱都谈不上。
若此刻被推到台前,被指认为未来的“昭武帝”,那等待他的,绝不是鲜花与权杖,而是父皇的猜忌、兄弟的敌意、朝臣的审视,以及很快便会降临的死亡。
长鱼澈抬起头,望向祭坛之上。
他的父皇,此刻脸色青白交加,显然也被那句诗震住了。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长鱼渊喃喃重复,“好,好一个昭武帝!好一个‘忆乱’!这是要将朕的江山,烧成一片白地?要将朕的臣子,踏作遍地枯骨?!”
这诗句的意思,但凡读过书的人,都听得懂。
是烽火连天、都城倾覆的惨象;是高高在上的公卿贵胄被踩进泥泞。
而作诗之人,居然是未来的皇帝,是大晟的“中兴之主”。
昭武帝居然认可这场动乱对世家造成的打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乐见其成?
“陛下息怒!”李德全慌忙跪下。
坛下百官,早已跪倒一片,鸦雀无声。
许多人额角渗出冷汗,身体微微发抖,这诗句不就是催命符吗?
天街踏尽公卿骨……而他们,就是“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