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进也怔住了:“谥法有云:圣文周达曰昭,克定祸乱曰武……这、这是极高的美谥啊。可我大晟历代先帝,并无……”
光幕中人继续道:
【昭武帝可以说是大晟的中兴之主。他在位期间,内平藩镇割据,外驱蛮夷虎狼,轻徭薄赋,革新吏治,一手将濒临崩溃的王朝拽回盛世之巅。可以说,没有他,大晟的历史可能要改写大半。】
“中兴之主……”裴绍元喃喃道,“濒临崩溃?我大晟如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既然历代先帝没有谥号“昭武”的,那么这位“昭武帝”,只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而“濒临崩溃”的大晟……是指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鱼澈转头,看见一队千牛卫正快步跑过宫道,方向是皇帝日常起居的便殿。
长鱼渊刚更衣完毕,正欲前往太极殿听政,便听到了那声音。
他急急走出便殿,头上的金冠都未戴正,仰头看到那光幕,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妖物?!”他厉声喝问。
左右内侍吓得跪了一地。近侍太监颤声道:“奴、奴婢不知……一刻前突然出现的……”
“昭武帝?”皇帝盯着光幕,声音冰冷,“我大晟何时有过谥号昭武的先祖?”
“回陛下,无、无有。”内侍伏地不敢抬头。
“既非先祖,那便是后世。”皇帝的声音更冷了,“后世……是多后?”
他忽然想起光幕中那句“大晟王朝的中兴之主”。
若说现在的大晟,经过高祖、太宗、高宗、仁宗四代经营,正是国力鼎盛、万国来朝的盛世。
何需“中兴”?何来“濒临崩溃”?
除非……
光幕中人话锋一转:
【不过,要理解昭武帝的伟大,我们得先看看他接手的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这就不得不提到大晟第五位皇帝,也就是历史上的‘晟炀帝’。】
“炀帝”二字一出,整个皇宫仿佛被冻住了。
待漏院中,已聚集等候上朝的百官哗然。
“炀?!”
“炀帝?!”
“这、这……”
监察御史本在监督官员整肃衣冠,此刻也忘了职责,呆呆望着天空,面色惨白如纸。
“炀”是什么谥号?
宫道上,随进脱口而出:“恶谥!”
裴绍元猛地捂住他的嘴,力道之大,让随进闷哼一声。
但裴绍元的手也在颤抖,他看向长鱼澈,眼中满是惊惧。
长鱼澈的脸色也变了。
什么是炀?
去礼远众曰炀。好内远礼曰炀。好内怠政曰炀。
这是恶谥!是帝王谥号中最不堪的几种之一!
且,他作为穿越者,上辈子他所在的时空,历史上可是有一个很出名的“炀帝”,隋炀帝杨广,是一位耗尽国力开运河、征高丽,最终导致隋朝二世而亡的皇帝。这个谥号一旦坐实,他父皇在史书上的评价,将万劫不复。
更可怕的是,这天幕所言若是真的……
“回去。”长鱼澈当机立断,“现在,马上回殿。快。”
裴绍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这天幕继续揭露下去,说的必是今上的种种失德。他们作为皇子和皇子伴读,站在这里听这些,一旦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匆匆折返。沿途宫人仍在惊恐中,无人敢拦。
回到偏殿内室,长鱼澈屏退左右,只留裴、随二人。
他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仰头望向那光幕。
几乎是同时,皇帝震怒:
“射下来!给朕把这妖物射下来!”
千牛卫不敢违命,纷纷张弓搭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破空声不绝于耳。然而那光幕高悬数百丈,箭矢飞至半空便力竭坠下,无一能够触及。
光幕中人完全不受影响,继续讲述:
【炀帝这个人吧,其实挺有意思。他本来跟皇位是没啥关系的,他爹,也就是仁宗皇帝,生了十几个儿子,个个都想当皇帝,斗得你死我活。】
【结果呢,老大被毒死,老二谋反被诛,老三坠马瘫痪,老四得了失心疯……这么一路斗下来,活着的、没残疾的、神志还清醒的皇子,居然就剩下一个平时看起来最平庸、最没存在感的老十一。】
【对,就是后来的炀帝。纯属捡漏。】
长鱼澈趴在窗边,看着光幕,轻轻“啧”了一声。
裴绍元在他身后咳嗽得惊天动地。
长鱼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这房间里就我们三个,外面守着的也都是我的人,你怕什么?”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再说,这天幕说得不对么?我父皇……确实捡了个漏。”
裴绍元的脸更白了。
【所以我们说啊,炀帝这个人,能力配不上位置,野心又大于能力。他继位之后干了几件‘大事’:第一,修东都洛阳,征发民夫百万,死者十之三四;第二,三征南诏,全败,损兵折将数十万;第三,加赋!说是为了备边,实际上大半进了他自己和宠臣的腰包……】
随进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殿下,你说这天幕……是只有咱们能看到,还是全天下都能看到?”
长鱼澈笑容淡去。
“啧。”他轻嗤一声,眼神复杂。
“我怎么知道。”
但最好只有我们能看到。
否则,等不到天幕预言的那个“濒临崩溃”的未来,这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