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几次在董事会面前，对方的言行举止就叫他大为震惊，而私底下相处起来，更让他产生了怀疑，莫非从前的周昀晋都在伪装么？

对方竟变得颇有领导者的气息起来。

他先前因为摇摆和对方相处时带着私心，而现在周昀晋竟然说“帮我”，更让他羞愧难当。

“我……我和我女朋友明年要结婚了。我想给她安定的生活。”在周昀晋面前说出自己的顾虑，董彦不免有点尴尬。他毕竟比对方年长几岁，却要腆着脸来求对方给自己一条生路。

周昀晋没接话，而是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所以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他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对他来说并不可耻，也没有损害普通员工的利益，但开口承认这点，叫他昨晚辗转反侧。

在张淑突然和他要了周昀晋的联系方式后，董彦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难道周学毅还有一份遗嘱吗？

带着这样的揣测，他恍惚地度过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周末找上周昀晋聊聊。

“董哥，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我也很高兴你来找我。但你想过董事会那边怎么处理么？”周昀晋欲迎还拒到，他在掂量董彦的诚意，倘若对方不过是想要来探探他的口风，那么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和目的就没有意义了。

董彦叹了口气，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周昀晋给了对方思考的时间。

过了几分钟，董彦才讲到：“我以前听说过，老周总还有一份遗嘱……我想可能对你有帮助。”

这个消息董彦知道？周昀晋心里有点惊讶，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虽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在爷爷最后几年的时光里，董彦也是他身边陪伴的秘书之一，偶尔听到一些关键的信息也不奇怪。

“我不太清楚这件事，董哥你知道内容吗？”周昀晋没有旁敲侧击，而是直接开口问到。

“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但从张姐那里听到，好像和二小姐有关系。”

妈妈……周昀晋默默念到，如果这是真的，遗产到底是什么呢？

见周昀晋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董彦以为对方是觉得自己的诚意不足，连忙绞尽脑汁回忆过去的细节：“我还记得是蛮重要的东西，老周总和张姐说，足以颠覆英耀。”

“颠覆”？这个词的感情色彩太重，让周昀晋一怔。他不理解意义要重大到何等程度，才会被形容为“颠覆”。

“我想会不会是什么研究成果？英耀曾经有过一个研究实验，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他进入英耀的时间比周昀晋早，但离实验中断也有好几年的距离，他了解到这个事实也是整理资料的时候，从报告和会议纪要中透露的蛛丝马迹拼凑出来的。他本没想过有一天会同其他人谈起这个发现。

“什么，研究实验？”和他与孟广思的猜测越来越接近了，“董哥，什么样的实验？”

“我们是药企，应该是某种药物吧，多的我也不了解。小周，我没有吊你胃口，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是技术人员嘛。不过，”说着说着，董彦顿了顿，突然想起了自己遗漏的一个情报，“这个实验应该是和辛阳一起做的？实验室人员记录里面，我看到过他们那边的人的名字。”他的优点就是能注意到一些别人会忽视的细节，他并不冰雪聪明，但掌握了这些细节，也足以让他维系着走钢丝一般的工作。

“他们那边的人的名字？”

“我看到了楚由和郑天海的名字——哦，小周你可能不知道，郑天海是盛驰集团和辛阳药业老许总妹妹的私生子。”这个八卦在他读书的时候，也曾经是Z市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内容之一，“但他没有回盛驰，只是改了名字，人还是在辛阳工作。”

听到盛驰集团的时候，周昀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自己认为毫无关联的事物之间，竟然存在某种微妙联系，这个事实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董彦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根本没深思过这条信息背后的意义……

那么他的父亲会选择回到盛驰，意义也许就不一样了。然而他还是无法做出合理的推测。

是啊，出现了关联。可断裂的证据链，让他无法将现有的证据串联起来推导出真相。

“小周，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有些苍白的脸引起了董彦的关注，“你是不是没吃早餐？我现在去叫服务员——”

“董哥，不用。”

“您的果汁和曲奇。”就在周昀晋拒绝对方去找人的时候，他们先前点的餐正好来了，服务员热情地把托盘里的东西呈了上来，还顺带推荐了自家的糕点，董彦连忙要了一份，推销成功的服务员立即脚步轻快地走开了。

“小周，吃点东西。”董彦马上给他倒了一杯橙汁，把曲奇的仿藤条小蓝推到他的面前。

盛情难却，周昀晋为了掩饰自己先前的失态，只好装起了低血糖，他喝起橙汁，捏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见他这副样子，董彦叹了口气，说了句真心话：“小周，你真的打算和他们争吗？大小姐在的时候，也没能推动改革。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董哥，你如果认为我做不到的话，又怎么会来见我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