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返回C国的时差还没能调整回来,早上起来头痛欲裂,偏偏却要第一次参加正式会议。
坐在会议室里的周昀晋,还是无法完全沉浸到会议的沉重氛围当中。
一切发生得太过急促,他甚至还没能做好与过去学术生涯彻底断链的准备,就被一通电话传唤回了国内,以英耀制药唯一还在国内的继承人身份,端坐在了现在的位置上。
赶鸭子上架的“继承人”,能有什么良好的表现呢?大概也没有人期待这一点,不过是需要一个拥有象征意义的人坐在这儿,以示合作的诚意罢了。
他翻动秘书在进入会议室前给他递的笔记本和会议纪要,耳边又浮现了对方的谆谆教诲。
关于如何在谈判中保持形象,怎么用话术争取更多的利益……为了英耀的未来,他责无旁贷——以这句话为结尾,像是给他圈定了一处请君入瓮的监牢。
从此往后,在重组任务完成之前,他都得被英耀以这样的理由圈禁。而之后要经历的事,更不是他所能做主的。
也许这样也好,他并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他的胸腔里,心脏的跳动速率平缓,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儿空无一物。
学业,职业生涯,未来的几十年的生活计划,于他而言都是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只知道在迷茫当中,若是有人需要他的存在,需要他做些什么,那便去执行就好了。至少,他空洞的大脑不用再放空,有个行动的主轴,他便可以亦步亦趋地得过且过。
会议室里渐渐填满了人。
有些人是他见惯了的熟人,有些则是听说过名字,却不甚熟悉的新员工。而会议室圆桌最尽头的那个位置还空着,似乎在彰显一种身份所带来的、也在情理之中的高姿态。
孟广思。
未来一段时间内,整个英耀都要与之“共舞”的危险角色,今天会议上,与未来数个重组会议绝对的主角。
在回来的飞机上,周昀晋便看过英耀私底下对于对方的情报收集。
孟广思的履历漂亮得可以作为他们这一辈人的范本,就连夹在文件夹里的几张照片上的面容,也是百里挑一。
这么优秀的人,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只不过,在他向公司的人提起对方的时候,得到的回应总是羡慕中,夹杂了一丝他不太明白何故的轻蔑。
他不懂,做到了这个程度的人,为什么还要被框定在第二性别之中去评判。即便在他认识的一众Alpha里相比,孟广思也堪称出类拔萃。
像他这样的Alpha,也不过仗着青春期的尾巴讨巧地得了一个所谓“高人一等”的分化结果。从前作为Beta的生活还历历在目,可自从他换了身份,似乎一切都变得不同起来,纵然他的身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想到这,周昀晋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想下去了,毕竟许多不言自明的规则,并非空想可以改变……
他的理智重回现实,听到了一阵小声的喧哗,随后很快恢复平静。
不,应该说,比先前还要寂静。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陌生男人,正从正门向他所在的地方走来。
对方西装革履,从头发到皮鞋都打理一丝不苟。浆得笔挺的西服看不出明显的褶皱,而保养良好的皮鞋亮得发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今天的会议算不上“主菜”,不过是一种释放态度的吹风会,然而孟广思却全副武装,显然是抱着给英耀下马威的态度来的,叫在座的人不免严阵以待。
可偏偏在孟广思走近、从他背后经过之时,如同春天的风吹过结冰的湖面,破碎的冰凌荡漾,那短暂的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无限拉长,他干涸的心脏狂跳起来。
周昀晋不知道这样的悸动要如何明确地定义,但在接下来的会议上,他始终对会议正式的内容心不在焉。
他原本做好了在会上放空的准备,毕竟他从未学习过企业管理和金融相关的内容,所有的词汇对他而言宛如天方夜谭。他所能感受的,只有氛围。
虽然孟广思说话的语气始终平缓而坚定,但周昀晋看得出来,内容让在座的人如临大敌。
或许他应该对孟广思有愤怒,甚至是恨意才对,否则怎么对得起这一个房间内他们公司的员工呢?他们在一艘船上,而孟广思是代表着要让他们这艘船沉底的敌人。
可主讲人是孟广思,他的注意力便全都聚集在这个灯光映衬之下,光彩夺目的男人身上。
对方的容貌比照片上还要好看,毫不逊色于任何他在荧屏上看到过的大明星。就算说着他几乎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但孟广思的嗓音动人,不知不觉间,他的脑子甚至没有神游太虚的余地,只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孟广思的一言一行。
他甚至发现了对方皮革的手表腕带下有着一道凸显的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