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辰枫心里有种冲动，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这股冲动盖过了他平日的被动和笨拙。

他微微吸了口气，嘴唇动了动，第一次，清晰地主动叫出了那个名字，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生涩的试探：

“俞楠。”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俞楠的肩线突然绷紧。他转过头，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落在陆辰枫脸上。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他没有回应，只是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陆辰枫被他看得有些耳根发热，下意识地想把视线移开，但还是努力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那道题是用了你教我的，看图的方法。”

他说这话时，校服袖口被手指捏出了一点褶皱。

俞楠看着他这副明明有点紧张却偏要直视着自己的样子，看着他耳廓泛起的那点不易察觉的薄红。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这算不上是一个笑容，但整个人的气场却骤然变得温和。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回应，他抬起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揉陆辰枫的头发，而是用指关节，非常轻地蹭了一下陆辰枫靠近他的那边额角的一点碎发。

“知道了。”他接着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稳定。

这个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陆辰枫怔了一下，额角被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成绩单上数学和物理的分数，周围赵明咋咋呼呼追问李言的声音，莫小言兴奋的窃窃私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教室里的灯光白晃晃地照着。大部分同学都埋首在书本或试卷里，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成绩公布后的躁动。

赵明对着自己的物理卷子长吁短叹，用笔帽一下下戳着那个鲜红的62，嘴里念念有词。李言被他吵得看不进去书，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抽走了赵明手里的卷子，铺在自己面前，又拿过一张草稿纸。

“看这里，”李言用笔尖点着一道选择题的题干，声音压得很低，“你公式代错了，不是用这个。”

赵明立刻凑过去，脑袋几乎要碰到李言的，哀嚎变成了小声的嘀咕：“啊？不是这个吗？我看看……”

李言没再说话，只是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公式和步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赵明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

隔着一个过道，莫小言的心思完全不在书本上。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陈悦，眼睛瞟向前排陆辰枫和俞楠的背影，用气声兴奋地说：“看到没？看到没？从发完成绩单到现在，他俩之间那氛围，啧，都不一样了！”

陈悦正在订正英语错题，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是挺不一样的，主要是陆辰枫这次进步真的好大。”

“何止是成绩！”莫小言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继续她的专业分析，“是那种无声的交流！你看，俞楠就坐在那儿，啥也不用干，陆辰枫光是坐在他旁边，就感觉特别安静。这不就是安全感吗！而且刚才，陆辰枫是不是叫他了？你听到了吗？”

陈悦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太吵了，没注意。”

莫小言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转回头，继续她的甜蜜观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是在记笔记还是在记录她的科研观察。

林宴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是数学的竞赛辅导书。他握着笔，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书页停留在一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他能清晰地听到后排隐约传来的关于第三名和进步超大的议论。那道数学压轴题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陆辰枫那个简洁的解法，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他的心里。他猛地合上书，发出的声响让同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教室后面的书架，假装去找书，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背影。俞楠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陆辰枫则微微侧头，看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神情是罕见的平静。林宴辞迅速收回目光，随手抽出一本书，回到了座位。

陆辰枫确实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窗玻璃映出教室里明亮的灯光和同学们模糊的身影，也映出身边俞楠沉稳的轮廓。耳朵里是笔尖划纸声还有偶尔的翻书声、以及远处赵明压低了的请教声。这些声音不再让他觉得嘈杂难耐，反而构成了安稳的背景音。他不再去拼命回想考试时的细节，也不再为那依旧存在的英语和语文基础短板而焦虑。手指下压着的成绩单，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那几栏高高的分数，还有作文旁边那句情感真挚的评语，像几块沉甸甸的基石，垫在了他虚浮的脚下。

他吸了口气，空气里有书本的纸墨味，有旁边俞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留下的清爽气息。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俞楠正专注地看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陆辰枫收回目光，也翻开了自己的书。

晚自习临近结束，教室里的灯光白晃晃地照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渐渐稀疏。

班主任沈清辞老师这时走上了讲台。她站定后，温和地看向台下。

“同学们，稍等一下。”她声音平稳，“学校有一个跨学科创新项目，希望大家自由组队参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主题不限，关键是兴趣和合作。”她语气温和却清晰，“章程明天贴出来，三到六人一组。”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许多跃跃欲试的脸：“这不止是一场比赛，更是一次成长的机会。老师相信你们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和同学的不同之处。”

她的话让部分同学脸上的不安渐渐散去。

林宴辞立刻挺直背脊，眼神扫视全班，快速和旁边几个成绩优秀的同学低声交谈起来。

“言哥！必须参加！”赵明抓住李言的胳膊，“咱们搞个什么？”

李言推了推眼镜：“需要技术支持的话，我可以。”

莫小言猛地捂住嘴，一把抓住陈悦的手腕，眼睛紧紧盯着前排陆辰枫和俞楠的背影。她在桌子底下用力跺脚，压低声音：

“自由组队！他们必须一组！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磕CP了！”

陈悦想抽回手，小声说：“好，好，肯定一组……”

在一片嘈杂中，陆辰枫转过头看向俞楠。

俞楠也正好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相遇。陆辰枫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确定。

他轻轻点头。

俞楠放在桌下的膝盖，朝陆辰枫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很快，力道很轻。

莫小言看到这个小动作，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发抖。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陆辰枫开始收拾书本，耳边是同学们关于组队的讨论。他把成绩单仔细夹好，拉上书包拉链。

他站起身，看到莫小言正看着他。她脸上带着过分灿烂的笑容，让他微微一怔，心里感到疑惑，又有一点安心。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楼宇的灯火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