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归池眉毛还皱着,食指按上脑门把人推远,“反正和你打算的不一样。”
有心事的沈珍枝下意识慌乱,眼珠子一转,反去呛他,“我……我什么打算。”
盛归池和沈珍枝同年先后出生,她作为独生女被姑姑从小宠到大,小不点的时候就闹腾,盛归池嫌她吵,常常无视爸妈喊他带妹妹玩的话,他没有当温柔哥哥的潜质,沈珍枝在他跟前也不乖巧,两人和兄友妹恭八竿子打不着。
隔了几年长大不少,初中再见,同住一个屋檐下,特意走关系分到同一个班,不对付拌嘴是常有的事。
这次还没发展起来,沈珍枝先被转移注意力,哎一声,“那不是晏雁么?”
盛归池一愣,昂一声,“你和她认识?”
“谁不认识晏雁学姐啊,她好漂亮好温柔的,我上次生理期突然,去厕所给同学打电话,她在外面洗手台,二话没说进来塞给我校服和卫生巾,无敌贴心,谁懂仙女颜值贴脸的暴击,差点被美晕了。”
盛归池眼一斜,没掩饰对沈珍枝星星眼态度的看不上,“我怎么听说她好像很不近人情。”
“我也听说过,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关注度太高一般都有些胡乱传言啦。”沈珍枝对晏雁第一印象很好,愿意给她说好话,有些纳闷:“你怎么突然问她?”
盛归池微僵了下,转瞬即逝的,很快恢复正常,平和道:“看到了就随便问两句。”
沈珍枝没意识到这是他少见的温顺,听到广播里的播报消息,立即脚下抹油地跑掉,“比赛要开始了,我走了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盛归池后退几步,一手举高帽檐,站在席下,交出自己的眼睛。
不知谁说了个笑话,女生们开始笑着打闹,唯独晏雁,她虽然同样在笑,但目光冷冷清清,像隔绝出一层薄膜,和对方的运输接口不是同一种型号,接不上去,却依旧一本正经地回答每个问题。
就是语气听上去挺敷衍的。
她好像不知道这些女生目的何在,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却又不忘伸出友善的触角。
有人感受到她的这份友善,顺势说起自己给喜欢男生写的加油稿忘记随着班级一起交过去,他马上要比赛了,能不能插个队,她听完,眼神定在某处,摇头说我不太清楚,可以帮你问一下,然后起身,“我要走了,你们回去吧。”
她匆匆下了楼梯,一只手搭在额前遮光,盛归池没有动作,直到她看过来,放在兜里的手指立起来缩了缩。
仅仅一瞬间。
她的视线和身体一齐擦过他,没有多停留一秒钟,径直朝后去了。
“给你,下次有事找庄臣。”
晏雁将马甲脱掉,递给身材高大的男生,仿佛要尽可能早地摆脱这件标志性物品。
房与非笑问:“怎么了,我刚刚看赶着来和你交朋友的人可不少,哪个能把话说错惹到你?”
“不是,只是觉得她们问的问题不太有必要。”
并非抗拒与别人聊天交友,如果是强制要求的比赛,她能够听着静坐一天,但是彼此行为处事不适配,时间久了,总会产生待不下去想要离开的念头。
所幸现实不是比赛,她可以将念头付诸实践。
“你得接受,这个世界上,特别是你生活的地方,绝大多数人都习惯含蓄委婉,不会上来就直接道明目的开口索要。”
晏雁哦了声,没有多说,注意到房与非的穿着,问他:“你的校服呢?”
房与非低头,才注意到似的,应声,“忘记穿了,你的借我一下?”
晏雁捋平校服袖子,问他还有没有要紧事处理。
房与非摇头,“我原本是打算找庄臣替我,但运动会一开始老师就把他叫走干活了,连个影都没见着。”
替换着手穿校服,晏雁接过房与非手里的小电扇,他说:“你拿着吧,都出汗了,反正也没报运动会的项目,直接回教室学习得了。”
距离不近,盛归池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只能看到晏雁用自己身上的马甲和校服,交换了男生手里的小电扇。
盛归池偏头望向日头正盛的大太阳,觉得太晒。
光底下的红色又艳,照的人不舒服。
那天之后,或许是记住晏雁这个人,盛归池以听闻的方式见过她许多次。
例如分科前便经常年级第一以至于被称为名副其实的美女学霸;不太爱和人说话以至于朋友不多;各项活动参加的都不积极以至于没人知道她的具体喜好……
除了这些,其次被提到的是庄臣和房与非,他得以知道运动会那天的男生是后者。
接水房里,偶然遇到高一年级的小女生设想偶像剧剧情,“天降和竹马,要你你选哪个?”
“庄臣吧,学习成绩好,又是学生会主席,势均力敌!”
“那你肤浅了,房与非多好,幽默型的,长的也不赖,相处起来肯定很开心,他和晏雁都认识多少年了,我听说他们每天都一起上下学,青梅竹马肯定是最了解彼此的。”
“为什么一定要在他们两个里选啊,不能选个别的大帅哥吗?”
“可除了他们俩,晏雁不常和其他男生交流吧。”
“我觉得晏雁和庄臣可能性更大诶,他们都学理科,而且我听说房与非有喜欢的女生,是他班里的。”
“啊?房与非喜欢谁啊?”
……
仿佛闯入一个故事,先由路人npc侧面衬托,而后主角闪亮登场,有关她的所有一一展开,人物逐渐丰满的同时不会忘记和她关系最好的配角们。
甚至连可能被吸引进场的观众都拟好了。
那一年的冬天,盛归池第一次翻开它的扉页。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的确如此,高一下学期,依次出现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短短两个月,次数多到像是要补上初入学时他们的互不相识。
再有人在盛归池面前提及晏雁,他会自动匹配上名字和人脸,想起她朝他投去的那一眼。
太多男生聚在一起,翻来覆去就那点没营养的寡淡话题,太闲的时候,几乎把所有外貌过得去的女生都列出来排了个顺序。
各人审美不同,有关第一名的竞争总是很激烈,又一次问到盛归池,那位曾经喊他去打篮球比赛男同学立即抢答:“我知道,我来替池哥说,不管是晏雁还是谁,他哪个都不认识,所以选不出来,别问他了。”
不同于上次,盛归池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讲话,他沉默着,轻而慢地敛起眼皮,手上夹着的笔转个不停。
那时候,他尚且意识不到这份沉默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