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枯叶掠过海边的街道,扑在“屿风的梨”小店的玻璃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棠梨正坐在窗边擦拭那些明信片,指尖拂过卡片上的字迹,那些从大洋彼岸寄来的惦念,被时光浸润得愈发温柔。玻璃罐里的贝壳又添了几颗新的,是前几天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送的,那颗像小船的贝壳依旧躺在最顶端,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橘子汽水的清甜,与海风的咸湿交织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家小店的味道。棠梨把擦拭干净的明信片一张张重新贴回墙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梦。她的指尖在一张印着异国雪景的明信片上顿住,上面写着:“梨梨,这边的雪落满了屋顶,我穿着你织的毛衣,一点都不冷。等我回去,陪你堆一个像我们一样高的雪人。”
字迹娟秀,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棠梨的嘴角轻轻弯起,眼底却漫上一层浅浅的雾气。她想起江屿风走的前一晚,那个飘着细雨的夜晚,他抱着她,说等他回来,要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棠梨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上印着陌生的国际邮戳。
“请问是棠梨女士吗?”快递员的声音带着礼貌的询问。
棠梨愣了一下,连忙起身点头:“我是。”
她接过那个信封,指尖触碰到信封的质地,粗糙的牛皮纸带着海风的潮气,邮戳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能辨认出那是江屿风所在国家的字样。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击着。会是谁寄来的?江屿风的同学?还是苏珊教授?
快递员离开后,棠梨抱着那个信封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看着信封上没有署名的收件人,只有她的名字和小店的地址。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的封口。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信纸的落款处,写着“苏珊”两个字。
棠梨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先拿起那封信,展开信纸,苏珊教授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棠梨女士:
展信安。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窗外正飘着今年的第一场雪。屿风的实验室已经修缮完毕,他的同学们整理他的遗物时,在实验台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笔记本。我们都知道,这个笔记本对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屿风是我执教生涯中最优秀的学生,他聪明、勤奋,对物理有着近乎执着的热爱。但我知道,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实验之夜的,从来都不是对学术的追求,而是对你的思念。他的抽屉里,永远放着你织的毛衣,放着你寄给他的信,放着那枚刻着棠梨花的戒指。
爆炸发生的那天,他本来已经完成了实验报告,准备给你打电话。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他就申请提前回国,去南方的海边,和你开一家卖橘子汽水的小店。他说,他想每天都看着你笑,看着潮起潮落。
他冲进实验室救同学的那一刻,手里还攥着你的信。那封信,他看了无数遍,信纸的边角都已经磨得起了毛。
这个笔记本,是他从高三那年开始写的,里面记满了他对你的心事,记满了你们的点点滴滴。他说,等他回来,要一字一句地读给你听。
我想,他一定很希望你能看到这些文字。
棠梨女士,屿风是个温柔的孩子,他一定不希望你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他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能带着他的念想,去看遍他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愿你安好。
苏珊
冬月”
信纸的边缘已经被泪水打湿,棠梨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仿佛能看到江屿风坐在实验室的灯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对她的思念;仿佛能看到他拿着她的信,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仿佛能看到他冲进实验室的那一刻,眼里的坚定与决绝。
她放下信纸,颤抖着双手拿起那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磨得有些圆润,显然是被主人随身携带了很久。封面的右下角,画着一朵小小的棠梨花,是江屿风的笔迹。
棠梨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给梨梨,我的女孩。”
字迹温柔,带着少年的赤诚。
笔记本里的内容,从高三那年的夏天开始写起。
“20XX年6月15日晴
今天的阳光好刺眼,棠梨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一晃一晃的,晃得我心都乱了。她问我这道物理题怎么做,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我假装镇定地给她讲题,其实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20XX年6月20日阴
今天晚自习,外面下起了雨。棠梨没带伞,我送她回家。我们挤在一把小小的伞下,肩膀挨着肩膀,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我好想告诉她,我喜欢她。
可是我不敢。”
“20XX年7月10日晴
高考结束了。我在石亭里向棠梨告白了。她哭了,点了点头。我抱着她,感觉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我答应她,等我回来,就娶她。
我一定会做到的。”
“20XX年9月1日晴
今天我来到了异国他乡。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没有香樟树,没有石亭,没有棠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