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我还坐在书房翻那本昆仑所写的《青丘志》。

书页泛黄，记载着青丘的山川草木，却对“九尾狐”三个字讳莫如深，只在卷末提了句“九尾狐族多慧黠，貌美善蛊惑人心进而食之，族人历有纷争”，字里行间的疏离，像昆仑仙童看我的眼神，带着说不清的忌惮。

“还不睡？”

师父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想必是去检查结界了，素白的衣袍沾了点草屑。

我把书卷推到她面前，指着那句“貌美善蛊惑人心进而食之。”问：“师父，为什么他们觉得九尾狐会害人？青丘的九尾狐真是这样吗？”

她轻轻拿起书卷，看着里面的文字，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云雾，比平时更浓些。

“世人对未知的东西，总爱往坏处想。”她合上书，声音平静的说，“九尾狐灵力强，又天生带魅，一旦行差踏错，便会被放大百倍千倍，久而久之，偏见就成了定论。”

“可我没有行差踏错。”我急了，往她身边凑了凑，尾巴不觉翻起，缠住她的手腕“我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他们凭什么说我会害人？”

她低头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尾巴，毛茸茸的，轻轻捏了捏尾尖的毛，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我知道你不会。”

“那青丘到底发生过什么？”我追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书上说‘历有纷争’，是跟谁争？是不是因为这个，大家才讨厌我们？”

她的动作顿了顿，并未说话，只是神色却更加凝重。

我知道她肯定清楚，讳莫如深一定是再刻意逃避什么，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总之，她和青丘，一定有故事。

“师父，”我放软了声音，像小时候撒娇那样，拉着她的胳膊蹭了蹭“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只会哭鼻子的小狐狸了。我想知道青丘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流落在外。”

最后那句话，我说得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这些年，我不敢问，怕触到她的忌讳，可今天昆仑仙童的话像根刺，扎得我不得不问——我是谁？我来自哪里？那些关于青丘的恶意，到底该不该由我来承受？

她的手轻轻抚摸我的发丝，带着点对我疼惜的模样，“有些事。。太复杂。”

“我不怕。”我抬头看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下巴，“再复杂，我也想知道。”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有痛苦，有犹豫，还有深深的……疲惫。那些情绪像潮水，涨了又退，最终还是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水面。

“等你再强一些。”她终于开口，手指拂过我脸颊的泪痕，“等你能完全掌控自己的灵力，能在十招之内胜过我，我就告诉你。”

“真的？”我抓住她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

“真的。”她点头“但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修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那你和青丘。。”我还是不甘心，追问了半句。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我和青丘，只是，故人之谊。”

这四个字说得太轻，像怕被谁听见，又像怕自己反悔，我知道她没说真话，可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伤痛，突然就问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