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不能”很危险。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
梁执枢托住他的脸,拇指划过他柔粉的唇畔。
楚自云轻抿了一下唇。
她并不想如他昨晚那样去吻他。
柔粉也太苍白了些,殷红如血的颜色,更适合他。
她抵了一下他的下巴,扣住他的后脑,在楚自云怔愣的神情中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温凉,花瓣一样的触感,梁执枢亲了半晌,觉得还差点什么,掐了下他的后颈。
“张嘴。”
楚自云顿了一下,随后顺从地启唇,呼吸在一瞬间被她擭夺,“咕啾”的水渍声不断响起,唇舌被侵占,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鲜明。
他推开她,大口喘息着,没一会儿又被她掐着下巴扭回来继续。
“好难受……”
他眸光是散的,脸侧绯红一片,在与她接吻的间隙,有些恍惚。
亲吻是这样的感受么?
怎么这么难受,他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亲他……
吞咽不及的水液从他唇角溢出,梁执枢停下一会儿让他呼吸,牵出的丝线断在他殷红的唇瓣上。
“喀哒”的金属声把楚自云被弄散的神志唤回来些,他躺在床褥里,眨掉模糊视线的泪,扯住她织金的衣袂。
“公主,你不能因为我折了你的白梅,你就要折了我。”
梁执枢浅浅笑了,像是白梅上的霜雪反出来的晴光。
她做的事和温暖明媚的晴光截然相反,她给他的脚踝扣上了锁链,这还不算完,她修长冷白的手指勾着外连细链内嵌皮毛的颈圈,看起来是要给他戴上。
楚自云十分抗拒地按住她的手腕,并不想配合她。
虽然他自己能解开,但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他一点也不适应。
他的腰间一松,梁执枢抽出了他的腰带,把朱红的绸带绕上了他的手腕。
绸带绕了几圈,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绕法,她往上一提,他的双手就被绑在一起摁在了头顶,第二声“喀哒”也在顷刻间落下。
这个走向,楚自云感觉腰在隐隐作痛。
他的体力精力才恢复过来,但时间隔得太近了,他的恢复力再怎么惊人,身上带着的淤痕青紫也是消退不下去的。
不是昨天已经要过了么,怎么今天又要……
要也无所谓,但是为什么要把他锁起来?
“你……”
楚自云说完一个字就急急刹停,把后面的声音全都抿没在被吻得殷红糜艳的唇舌里。
梁执枢并不着急撬开他的嘴,她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他难受,把人弄崩溃了,总能听见的。
——
茶楼包厢内,端坐着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她一身桑蕾色常服,披着黑色大氅,转头望着窗外。
娘娘已经看了很久了——
“小姐,她会来的,这送得可是嵌了小姐家特有的碧玺的宝贝,用的工艺也是董氏不外传的工艺,这么珍贵的宝物,皇家也没有几件呢。”
董照阙没转头,满是忧思地说,“你不明白。她不像是会为了这个专程来一趟的人……虽然她应该是这种人,但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她给公主府下了请帖,五公主却未必会理。
见到梁执枢的时候,董照阙暗自松了一口气。
“妾在冬狩席上见过公主戴琉璃镜,问了你父皇你配的样式,找家里人给公主定了一副更好看更轻巧的,公主看满不满意?”
“松萝,我还给公主带了几匹月华锦,你先去取。”
立在一边的侍女知道这是让她回避的意思,缓步离开时带上了房门。
梁执枢挑开金扣,似乎在仔细端详金丝楠木盒里摆着的琉璃镜。
董照阙提了提心神,面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特别,她明明只是个养尊处优、蛮横无礼的公主,却仿佛带着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血气。
“公主看有哪里不妥帖的么?”
梁执枢收回落在琉璃镜上的目光,看向董照阙。
梁执枢并不信,董照阙约她来此,只是想给她送个琉璃镜。
董照阙,和她身边,那个口蜜腹剑的黎明联盟首领,有着如出一辙的恶心气质和语言系统。
从结果去推过程,假设董照阙和那个败类是一样的人,楚自云冬狩宴上被拖下水,里面就应该有她的手笔,浣尘池,也会是董妃自己要跳,没准春和宫仁德殿起的火,也是她安排的。
董照阙冬狩宴上来得太巧,楚自云在浣尘池后也和她提过几次董妃,说明他们之间是有些来往的。
溯因推理,假设演绎,也许今日董照阙就能证明这个假设是正确的。
她想做什么?
系统给她传的楚自云的原时间线里,可没有董照阙的身影。
“并无不妥。”
“还是有不妥之处的,”董照阙抿唇一笑,淡灰色的眸子越发柔和,“这琉璃镜,嵌的是董氏的碧玺,虽是极为名贵的珠宝,和你父皇用的南红玛瑙相比,到底是差了些。”
“公主冷艳动人,又正值妙龄,想必只有南红玛瑙,才能在公主鬓边不失颜色。”
这劈里啪啦说得什么?
梁执枢突然很想把楚自云拎过来。
但这很显然是不能的。
梁执枢把董照阙话里的词全部提取出来,丢掉冷艳动人、珠宝等毫无信息量的词,锁在了“皇”上。
董照阙,想当皇帝?
所以,在问她想不想当?
想起那日董贵妃坐在皇帝边上,一杯接一杯地给早早重金属中毒的梁朝皇帝喂“仙药”,梁执枢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梁朝皇帝,果然是被董照阙喂药给喂死的。
董照阙唇边牵着和煦的笑,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她攥着茶杯的手有些抖,手心冒汗。
面前的人抬起冷淡疏离的眸子,问她,“你要做皇帝?”
董照阙唇边的笑彻底凝住了。
她约梁执枢,是想试探一下她有没有夺帝的心。
三皇子和四皇子看不上这个五公主,五公主有这个心也不配和他们做对手,她没这个心那更不用顾忌。可董照阙是在宫里杀出来的,最是知道那些看似不重要的地方看似微小的人,有着怎样的破坏力。
楚自云和她做了交易,可她还是不放心,毕竟楚自云在梁执枢的府上,梁执枢再怎么说也是梁朝名正言顺的五公主,皇帝驾崩后,她难保楚自云不背信弃义,拥立新主。
谁知道她一试探,梁执枢直接问她想不想做皇帝——有六皇子在,最多也就问到六皇子身上,她竟直接问到她身上来了!
董照阙白着脸干笑几声,手抖得都快握不住茶杯。她放下茶杯,把抖着的手隐没在袖里。
窗外的晴光很好,照得她浑身发冷。
那双冷淡疏离的眸子依旧盯着她,像是已经掀开了她从容虚伪的假面,在俯视着她浓稠的野心勃勃的内里。
董照阙的思绪百转千回,她顿了一下,淡灰色的眸子温雅美丽,不躲不避地迎上了那双冷淡疏离的眸子。
她望着面前人的眼睛,笑意真切了几分,“是啊。”
梁执枢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董照阙没有看到她的任何反应,于是也挑明了问她,“公主想做皇帝吗?”
“不想。”
董照阙审视她片刻,犀利的目光被柔和掩饰,她颔首,“我的问题问完了,公主要是感兴趣,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试试这家茶楼的点心小食,未晚楼里的蜜渍梅花果子、暗香汤、梅花露全是山家清供、方外之味,味道好,全京都知道的人却不算多。”
“我试过了。”
董照阙有些意外,她接道,“殿下善赏清欢、有林下风致。”
善赏清欢、有林下风致可不是用来形容她的。
董照阙的问题问完了,她的事却还没办完。
梁执枢从袖中暗袋里把通体纯金、盖嵌蓝宝石的小瓶子勾了出来。
小瓶子金灿灿的一点映入董照阙淡灰色的眸子里。
“鞑靼的样式。”
董照阙眯了眯眼,把目光从梁执枢手上的小瓶子移到她的脸上。
“殿下是想同我做什么交易,或者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