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宋景渊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方才的雷霆震怒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颓然。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出去。”
宋雨瑶、宋文轩和宋明哲如蒙大赦,几乎是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宋景渊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他怔怔地望着墙上那张被宋雅琳刻意点出的“全家福”,照片里年幼的宋嘉鱼站在角落,表情疏离,眼神清澈,却已然带着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倔强。
“把最好的那位姐姐赶走了……”
“是不是特别难过?特别后悔?”
宋雅琳尖利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他试图用愤怒去掩盖,却发现那股火气烧过之后,留下的只有一片更加荒凉的空洞。
他一生纵横商海,自认眼光毒辣,善于权衡和投资。可在自己子女身上,他却做出了最失败的投资——他抛弃了那块真正的璞玉,却将一堆鱼目捧在手中。更讽刺的是,那块被他弃如敝履的璞玉,如今在他无法触及的领域,绽放出了远超他所有珍藏的光芒。
一种迟来的、尖锐的悔意,伴随着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错过了女儿的成长,否定她的选择,甚至试图摧毁她的事业和感情……他以为自己拥有掌控一切的权力,却最终失去了唯一可能理解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他的继承人。
几天后,一封来自宋景渊私人律师的信函,被送到了宋嘉鱼的工作室。
信函的内容很简洁,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里面提到,宋景渊先生决定将其个人持有的、某家与文化产业相关的投资基金的部分份额,无条件转让给宋嘉鱼女士,作为对她艺术事业的支持。份额价值不菲,足以支撑她未来任何天马行空的艺术构想。
助理将信函交给宋嘉鱼时,霍染正好也在。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哟,打不过就加入?还是想用钱来买心安?”
宋嘉鱼看着那封措辞严谨的信,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感动,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商业文件。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函轻轻放回桌上。
“退回去吧。”她对助理说,语气平静无波,“回复对方,心领了,但我不需要。”
助理应声而去。
霍染看着她,握住她的手:“真的不要?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知道宋嘉鱼对物质一向看得淡,但这笔钱确实能让她在艺术创作上更加自由。
宋嘉鱼转头看她,眼神清澈而坚定:“他的钱,于我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我现在的每一分成就,都是靠我自己和你们的支持得来的。接受他的‘馈赠’,反而玷污了这份纯粹。”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他大概以为,这是补偿,或者是重新建立联系的方式。但他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我和他之间,早已两清。”
霍染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不是赌气,也不是矫情,而是一种真正的释然和割舍。宋嘉鱼已经彻底走出了父亲的阴影,不需要他的认可,更不需要他迟来的、用金钱包装的“父爱”。
那笔被退回的资产,像石沉大海,再没有后续。宋景渊那边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人知道他收到退回文件时是什么心情,或许有恼怒,或许有更深的挫败,但那都已经与宋嘉鱼无关了。
她的世界,有音乐,有爱人,有支持她的母亲和朋友,充实而明亮。那个名为“父亲”的存在,以及他带来的一切——无论是风雨还是迟来的“阳光”,都已被她轻轻拂去,如同弹去肩上的一粒微尘。
她的乐章,由自己谱写,无需任何来自过去的、变调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