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恬淡的节奏中悄然翻过几页。阳台上的雏菊开得愈发灿烂,多肉们也胖了一圈。霍染的“艺术星光”项目进入了第二阶段,开始筹备暑期艺术夏令营,邀请城市的艺术教师志愿者前往山区短期支教。她变得比之前更忙,书桌上堆满了策划案和人员资料,但眼神却始终亮着充满干劲儿的光。
宋嘉鱼的音乐实验也初见成果。她将一首冷门的巴洛克时期小品,用极简主义的钢琴手法重新演绎,并融入了些许中国古典五声调式的韵味,录制了一个小样。她没有急着发布,只是在一个安静的傍晚,放给了刚结束一个漫长视频会议的霍染听。
琴音从昂贵的音响里流淌出来,不再是巴洛克原有的繁复华丽,而是变得空灵、疏朗,带着一种东方的留白意境,几个巧妙的转调又透出现代的棱角,听来耳目一新,余韵悠长。
霍染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聆听。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宋嘉鱼。
“怎么样?”宋嘉鱼问,语气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她的紧张。这是她跳出舒适区的一次尝试,意义不同往常。
霍染没有立刻用华丽的辞藻夸赞,她歪着头,似乎还在回味,然后很认真地说:“感觉很……干净,又很有力量。像……雨后的竹林,又像……嗯,夜里安静的海面,有月光的那种。”她努力寻找着能匹配自己感受的意象,最后眼睛一亮,“反正,听着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很舒服,很安定。”
宋嘉鱼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霍染的评价或许不专业,却精准地触碰到了她创作时最想表达的内核——一种在融合与碰撞中寻求到的宁静与力量。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乐评人的剖析,而是霍染最直观的感受。
“你喜欢就好。”她轻声说,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霍染凑过来,挨着她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特别喜欢。宋老师,你总是在给我惊喜。”
几天后,霍染需要去临市参加一个公益论坛,为期两天。这算是她们确定关系后,一次时间稍长的分别。出发前一晚,霍染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冰箱里我包了些馄饨,你明天晚上要是懒得做饭就煮那个。水果记得吃,别又只顾着练琴……”
宋嘉鱼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一一应下:“好。”
霍染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抬头看她,忽然有点舍不得:“就两天,我很快就回来。”
“嗯。”宋嘉鱼走过去,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消息。”
送走霍染的当天,公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宋嘉鱼按照习惯练了琴,处理了工作邮件,然后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空间有些过于空旷了。没有霍染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里敲键盘的声音,没有她偶尔冒出来的、对项目进展的兴奋吐槽或者小小抱怨,甚至连空气里,都好像少了那份她常用的、带着果香的洗发水味道。
她走到阳台,给花草浇了水,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盆白色雏菊的花瓣,心里想着,霍染看到它们开得这么好,一定会开心。
晚上,她果然煮了霍染包的馄饨。皮薄馅大,味道鲜美,是她熟悉和喜欢的口味。她拍了一张空碗的照片,发给霍染。
霍染很快回复了一个【馋嘴】的表情,接着又发来一条:【一个人吃寂寞了吧?[坏笑]】
宋嘉鱼看着手机屏幕,唇角微弯,回复了一个字:【嗯。】
坦诚得让屏幕那头的霍染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像是被羽毛搔过,又软又痒。她家宋老师,真是越来越不吝于表达这种细微的依赖了。
第二天,宋嘉鱼原本计划一整天都泡在琴房,继续她的编曲工作。然而,思绪却不像往常那样容易集中。弹着弹着,她会下意识看向琴房门口,仿佛下一刻,霍染就会端着水杯探进头来。休息时,她走到客厅,习惯性地想和沙发上的人说句话,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座位。
她终于承认,她比自己想象中更不习惯霍染的离开。这种不习惯并非难以忍受的焦灼,而是一种无所不在的、细微的缺失感,像背景音里消失了一个重要的声部,让整个乐章都显得单薄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