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树上挂着五光十色的灯,照耀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脸上,梁静怡看清他们脸上带着的是幸福的笑容。哪怕只有那一刻,他们也是幸福的。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擦着肩而过,她的视线追随过去,看到有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停下来,妈妈抱起小女孩让她自己挑。
“要这一串啊,好的,叫爸爸付钱。”
妈妈笑眯眯地拿了一串,她用糖葫芦逗了逗女儿:“今天好不好玩啊,开不开心啊?”
那小女孩不会说话,就一直鼓掌,嘴里还咯咯地笑着。
梁郑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吃吗?”
“我不想吃。”梁静怡回答地很快,态度坚决,但语气里却有很容易察觉的失落。
她想起段红梅说的那句“连一家人都不是”,就像是在心里装了一台重复播放的机器,一遍遍反复地提醒着自己,这么多年,她从未融入过这个家,自己的存在就是个笑话。
后面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走了过来。
梁静怡回头看了看,和梁郑齐一起很默契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人群从身边经过,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前面的广场有什么表演。
“要不要去看看?”梁静怡问,身侧的人没有回复。
“要不要去看表演?”她又问。
梁郑齐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沉默地垂下眼睛,缓缓地把脑袋转回来,看着她,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头顶的彩灯忽然换了种发光的形式,亮起来的频率一下子高了,忽闪忽闪的。
梁静怡一下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又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以为是刚才自己的语气太凶了。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冷冰冰的。于是她把声音放轻,问他:“去看看吧,也许往前走,有我想吃的东西。”
眼前一下亮一下暗的,梁郑齐眨了下眼,感觉有一点刺痛。像是被这点痛刺激了一下,他这才仿佛灵魂刚回到身体一样,眼底恢复清明。
他蜷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把手往口袋里塞,说了句“走吧”。
广场中央搭了个舞台,舞台上有一男一女在唱歌。
底下围了一圈人,不过大多数都只是刚好路过好奇看几眼。
台上唱的卖力,一首歌结束后,有些不扫兴的人带头起哄叫好。
周围掌声不断,一片混乱中又有不少人被吸引过来。
那男的拿着话筒走过来,问台下的观众想听什么,一个小孩骑在他爸爸肩上,小声地说了句话。话筒马上就递到嘴边了,这小孩就对着话筒说:“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好,那就再来一遍!”熟悉的音乐又响了起来。
梁静怡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那是还住在老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晚上,隔壁村来了一伙人,在村里的广场举行一场喷火表演。
由于两个村之间关系特别好,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吃完晚饭过后,养父就带着她和梁郑齐去看了。
舞台搭的很高,到大人的脖颈那里,所有人都要仰着头看。
养父就轮流把他们俩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梁静怡坐在养父的肩上,双腿被他牢牢抓着,她看着自己比别人高出一截,看的范围更宽阔,不由得有些激动。
主持人看到她,直接把话筒递过去。
“小朋友,精不精彩啊。”
“精彩。”
“待会儿还有其他表演要不要看啊?”
梁静怡点头又摇头,主持人看出了她的意思,又问她:“没看过瘾是吗,要不要再来一遍?”
梁静怡用力的点头,说:“再来一遍。”
“好,听这个小朋友的,我们再来一遍!”
那窜天的火焰在眼里绽放,她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她朝周围看过去,也有小孩被父母举了起来。但都没有她高。她的养父像一座山,纹丝不动,让她看到了一个热烈又浪漫的世界。
让她拥有一段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觉得美好的记忆。
“在想什么?”梁郑齐看着她似乎走神了,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唱的挺好听的,入迷了。”梁静怡回神,胡诌了几句。
“嗯……”梁郑齐沉默了两秒:“是还不错。”
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说:“那有人摆摊。”
不远处空地上摆了一排的小摊,他觉得梁静怡应该会感兴趣。
梁静怡看了一眼,想着过去瞧瞧也好。
七八张简陋的小桌子拼在一起,上面盖了层簿簿的颜色很淡的桌布。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摆的满满当当的。摆摊的人中有一些年轻人,他们一看到有人过来就热情的开始介绍。
梁静怡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的视线被一只放在角落里的兔子灯吸引了。这灯看起来像是防止风把桌布吹皱,专门用来压住的一样。
“这个灯卖吗?”她问了一句。
摊主先是愣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卖的卖的,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要卖的,这里还有别的东西,您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