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看着满是书架的藏书阁,心中惊叹。
以前在桐城时,她喜欢书,但书并不是寻常人家能看得起的,爹有时去大户人家看诊,因她爹医术好,病人以表感谢时也会赠与几本,但从没想到今日,她竟能进入这样藏书丰富的楼阁。
此时里面静谧极了,没有人前来看书,只有一名年长的掌书负责监管工作。
午后日光透过高窗,在空气里斜斜地切开几道明净的光柱。云知意按照书架上的分类,大致看了有哪些藏书,大多是经书、史书,也有不少兵书、律法与案牍类。
她最后在靠窗的书架找到了医书与丹药类,细细挑了几本脉案和药经抱在怀里。
在阁内静静站了片刻,正欲离开时,脑海中不期然想起丫鬟连翘对陆世子那手字满是崇拜,而她自己的字写得普普通通,毫无亮点。
心念微动。
既然来了,何不好好挑几本字帖回去临摹?若是能写出一手好看的字,到时候给人开方,别人看到方子上的字竟也那么好看,想想也是一件美事。
云知意照着标签走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光线稍暗的书架上找到了字帖。光字帖就有整整两排书架,种类很多,有官刻的颜体、柳体,私坊的欧、虞,规矩方正,她挑了一本娟秀的簪花小楷。
正欲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最里层书架靠墙的角落,斜斜倚着一本灰蓝色封面的册子,无题无签,边缘磨损起毛,像是许久没人动过了。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册子不厚,她翻开第一页,并非预想中的印刻拓本,而是手抄的诗词集子。
那字,并非寻常闺阁中流行的簪花小楷,秀逸中却藏着筋骨,笔锋起落间自带清雅韵味。
是谁的写的呢,她见过府中陆华玥和陆静婉的字,这字不是她们写的,那还有谁会写了放在这藏书阁呢?她一页页翻过,前面是一些自己作的诗词,后面是一些山水游记,甚是有趣。
比起普通的簪花小楷,这字体规矩中透着灵秀,更让她心动,她决定就临摹这个字。
正当她准备合上册子时,指尖无意间触到最后一页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墨迹,方才被她的手指盖住了。现在挪开手指,就看到“文渊居士戏笔”几个字。
文渊?
怎么感觉哪里听过?云知意的心猛地一跳,这并不是女子所写,而是那位陆世子所写。她记得邱老先生说过,陆宴清的表字,正是“文渊”!
原来这字,竟是他写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如春泉般涌上心头,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她本只想借几本医书的,却一时兴起想起练字。本来都挑好了字帖,却在转身时看到他的真迹。
云知意将那本簪花小改和册子小心放入袖中,想了想,又随意拿了两本本官刻柳公权字帖作掩护,这才抱起医书去登记离开。
在登记时,她的心扑通跳个不停,如做贼一般,生怕被管书人问起为什么要借那本手抄册子。还好管书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登记医书时看了她两眼,好像一位年轻女子却对医书感兴趣更让他好奇。
待出了藏书阁后,云知意的心还像揣着只小兔子,生怕被路上熟人看到。还好,一路上只遇到了几个洒扫的小厮。
回到院落,云知意的心跳才慢慢缓下来,她坐在案前,本想着先看医书,却手不听使唤地拿起那本册子。想着就再随便看看就开始看医书,却越看越放不下,甚至看着嘴角都弯起了弧线。
“姑娘”
“姑娘”
看得太过入迷,甚至连丫鬟连翘过来连叫她两遍都没回过神。
直到眼前出现一只手,她才转过来问连翘怎么啦?
“姑娘这是看什么看得着魔了?”连翘不解道。
云知意不好意思道:“哦,没什么,就一本游记,写得很是有趣。你叫我是为什么事?”
“是该吃饭了,再不吃就冷了,这天气可冷着呢?”连翘埋怨道。
云知意抬起头,看起窗外,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西落了,她说只看一会,结果不知不觉看了至少一个时辰。
“好的,我们一起去吃吧!”云知意阖上册子道,转而又看了一眼连翘:“连翘,你变白了。”
“哼,你才发现啊!我两天前就发现了,我还等着你夸我呢?结果你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连翘嘟着嘴道。
“好,好,我的错,可能是天天在一起,所以没发现,这说明我的方子是有效果的,再等二十天,你会更白的,到时候再也没人说你脸黄了。”云知意肯定道。
“真的吗?应该是的,这才几天,我就发现脸色没那么黄了,姑娘你真厉害。要是姑娘是男儿身,那就可以用好这一身本领,不用困在这内院了。”连翘说到最后惋惜道。
“没关系,连翘,我是女儿身,我依然可以用好这身本领,你是我在这内院第一个成功的案例。”云知意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