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还在难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谢朝的性子,骄傲又隐忍,就算真的伤得很重,也绝不会承认。
倒是啸冬没有谢朝和楚晞那么多心事,只听得半懂不懂,挠了挠头嘀咕:“邪气?碎片?什么跟什么啊……”
但他没在这上面纠结,反而晃了晃谢朝的胳膊,满眼好奇地问起了别的:“师父,我一直很好奇,在养心地的时候,楚姐姐为什么会不受土阵所伤?”
谢朝抬眸扫他一眼,言简意赅:“她是灵树果实,灵力属木,天生克制土阵。”
“原来是这样啊!”
啸冬恍然,他咬了口饼,刚要追问“那是不是所有土系法术对楚姐姐都没用”,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流光。
一道深绿色的灵符从窗户闯进来,带着破空的轻响,直直悬停在谢朝面前。
符纸边缘流转着细碎金光,样式华丽又夸张,一看便是孔翎那家伙的手笔。
谢朝手一抬,淡蓝色的妖力裹住灵符,符纸自行在三人面前展开。
墨迹飞扬跳脱,内容却没有楚晞和啸冬以为的那么多,仅有一行字:
青岚二弟子沈昀,落云城现身。
“我二师兄!”楚晞惊呼。
青岚派出事已经半月有余,二师兄沈昀是师父周延派下山的,算下来也快有一个月了。
这些日子他们住在鸿梁城,一直没能打探到二师兄的消息,楚晞和周延等人都十分惦念,却不知怎么开口跟谢朝说。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朝竟然还特意让人留意二师兄的下落。
“落云城?师父,那是哪里?”啸冬嚼着烧饼问。
“青岚山附近最大的人类城池,原本归青岚派庇佑,青岚式微后,归属于玄金宗。”谢朝说着,打了个响指,传信符纸无火自燃,灰烬簌簌地落在桌面上。
玄金宗……
楚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瞬间勾起青岚山门前那幕血腥到窒息的回忆。
玄金宗的长老鲁彦辰,就是死在她手里的。
那天青岚山被围,师父濒死,大师兄被擒,系统在脑海里蛊惑不休。
为了救人,她终究是借了系统的力量,握着木剑刺穿了鲁彦辰的后心。
木剑拔出时,血溅在脸上和手上的触感,鲁彦辰倒地时圆睁的双眼,还有师兄师姐惊惶的目光,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全身发凉。
二师兄沈昀,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玄金宗的地盘?
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楚晞不敢想。
谢朝抬眸看向楚晞,声音沉稳得像定心石:“别怕。”
两个字,简单却有力,瞬间压下了楚晞心头的几分慌乱。
他垂眸看向符纸燃尽的余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收拾东西,连夜启程去落云城。”
“连夜?”啸冬瞪大了眼,“不再歇一晚了?”
“多待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谢朝起身,衣袍扫过凳面,带起一阵风,“玄金宗的人若是发现沈昀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楚晞原本还有些担心谢朝的身体,但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全然的坚定。
她抿了抿唇,终究是不好再说些什么。
天蒙蒙亮时,飞舟悄无声息地停在落云城外的小镇郊野。
晨雾裹着草木的湿意,远处的落云城轮廓在雾里影影绰绰,城门方向隐约能看到玄金宗的弟子驻守在那里。
谢朝雇来了一辆马车带三人进城,车帘垂得密不透风。他率先掀帘坐进去,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脸色比昨夜更苍白几分。
楚晞坐进车厢时,手里正攥着二师兄给的竹哨,她瞥见谢朝苍白的脸,显然是连夜赶路消耗过大,心中一阵愧疚。
她刚想开口,谢朝却先一步睁眼,目光扫过她,又很快落回车帘缝隙,只轻轻摇了下头。
不用问,他没事。
随后,谢朝对蹦上马车的啸冬嘱咐道:“进城后别惹事,藏好妖力。”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足够让啸冬记牢。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门驶去。
驶至城门时,恰遇玄金宗弟子盘查。
为首的弟子冷喝一声叫住车夫,打了个哈欠才漫不经心地掀开车帘,目光在车内潦草地扫了一圈,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车帘落下的瞬间,楚晞的视线恰落到城墙上,青年的画像被贴在最显眼处,朱砂字刺眼地写着:“青岚余孽沈昀,勾结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