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驾已出声命令舍人:“去将太子殿下带来。”
士漪看了眼青年,随即温声笑言:“卢长秋你也一起去,阿瑾最喜欢的就是你。”
卢服瞬间明白殿下的言外之意。
青年身边的人去接,很难取信于殷申鱼,最终的结果就是殷申鱼哪怕付出生命都不会让太子离开。
若是因此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那便是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
但…卢服还是看了眼这位长公子,见他神情如旧,彷佛对此没有什么异议,迅速跟随上那名军士。
外出恐不方便携带宫人,士漪望向其余几位随侍之人:“你们也都随卢长秋一同回去,然后记得去告诉陛下一声。”
宫人拱手言喏。
二人的身边只剩另外几个随侍青年的舍人。
大概是“陛下”二字使然,青年忽问出一个极具侵略性的问题:“殿下不与陛下同室吗?”
这是他那日在室外听灌来君与崔望神交谈时所说的。
士漪倒也不觉得被冒犯,很多人听到都会好奇,只是无人会问,也无人会来窥探她与陛下的关系。
可她没想到这位长公子就如此问出口,不过说出事实也不会损害什么:“陛下自生病以来,寝寐时很容易醒来,我忧心自己会惊扰到陛下,所以从来都是分寝的。”
桓驾剑眉的眉尾往上轻扬了下,笑意泄出:“殿下所忧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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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忞被带来后,士漪带着他登上次车。
而桓驾乘主车。
前后有军士、舍人相随,出行的威仪十足。
驶至曲柏台的时候,驭夫自动勒停前方的四驾马。
桓驾从车驾的后室下车。
士漪感受不到车的晃动,从侧窗望出去。
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台,与未央宫中的柏梁台不相上下。
不过这座曲柏台最初本就是心存异心的定陶王仿照柏梁台所建,连殿顶的铜凤凰都如出一辙,为的就是故意挑衅王权。
被除国后,当时的天子考虑到曲柏台建造耗费巨大,故没有毁去,仅是拆了铜凤凰。
未几,她看到青年朝自己走来。
因青年身形挺拔,比安车的侧窗并不矮多少,只需稍抬下颌就能与其对视:“不知殿下想要去何处。”
士漪想了想,说:“我想去城邑外的田野看看,不知可否。”
当时经过所看到的那些景象都是自己很久没见到过的男耕女桑,还有被战乱所摧毁的小家之乐。
桓驾了然:“这些军士会随身保护殿下。”
士漪与青年说得最多的就是“谢”一字。
她又言了声谢。
桓驾朝坐在前室驱车的驭夫瞥去,示意驾车,然后离开车旁,步伐稳健地往曲柏台修建有台阶的一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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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子。”
曲柏台下面已聚集了数十人,其中一个人看到青年稽首行礼喊了声“长公子”,其余人也迅速跟随。
一时,敬呼声不断。
身为中庶子[1]之一的韩音是青年的属官,负责在此代迎候宾客,看到长公子来,上前复命:“长公子,人都已到了。”
此外其他四个中庶子也皆在这里,只是韩音出身、文才都较高,所以地位更重。
桓驾环视一圈,除了自己身边的谋士外,部分人是他看过辞赋表文后,命人邀请而来的,还有几人则是秦闾、韩音他们举荐的。
他展现出谦逊的一面:“让诸位等候多时了。“
众人迅即再拱手,尊卑君臣的秩序之下,他们是绝对不敢受青年此言的:“长公子言重。”
韩音控制着局面:“人既已齐全,便可以宴饮了,不然酒肉都要冷了。”
于是,桓驾率先迈步。
其余人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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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漪听到车外的谈笑声,以及无数声的“长公子”,好奇地再次将侧窗推开一个缝隙。
于是看到了刚刚的场面。
青年拾阶而行,谋士、文士都簇拥在身边。
其中秦闾就在青年的右手边,左手边的人…她并不认识,不是那位屠校尉,而这些都显示了与这位长公子的亲疏远近,亦能看出谁的地位更高,掌握的权力较大。
与之前在高阳亭不同,那时青年身边基本没什么人随侍,且出行与起居都十分简朴,是很常见的武将风格,而现在的他俨然更像那个身居高位的长公子,不仅身边有数个侍从之官围绕奉承。
他在这些文士中相处得游刃有余,丝毫不像一个能在外征伐的主将。
即使深褐色的深衣较为柔和,但在青年身上仍蛰伏着一股王者之气。
冷风吹来,深衣扬起。
长冠朝天,那昂扬向上的意气汹涌地溢出。
二十岁的桓驾身边围绕着的皆是比他大的,向他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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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阴郡前身为定陶国,而定陶国先后立国、除国共三次,历经齐姓、刘姓、韩姓三姓,其中刘姓定陶王传世两百余年,共九代定陶王。
而这处曲柏台就是刘姓定陶王所修建的宴饮之地,将诸侯国内的美人都置于此,编钟、鼓磬也全部搬入这里,以长乐之饮。
曲柏台仅石基就高二十丈[2],台上建造有殿屋楼阁,柏木为梁,有香气萦绕,整个高台也都成为城郭的一部分,可眺望城邑外的风景,并且济水也从旁边流过。
同时左右还有两个高台与之一起屹立,是后来的韩姓定陶王所修建,但建制远低于曲柏台,梁木、木柱等皆是常见的树木。
三座高台以复道相连。
桓驾迁都邑至定陶后,曲柏台便成为宴请文士的地方。
这些文士最看重的就是礼乐,同时也是展示他对贤能的重视以及恢复崩坏之礼乐的能力与决心。
走上曲柏台后,桓驾在北面跽坐。
数刻后,众人都酣饮,开始恣意地创作辞赋。
韩音的心思活跃,他看到了驶向城外的那驾车上露出的乌发金饰,虽不知道是谁,但能笃定的是一女子。
现如今,所有人都想要向青年献美人。
他当然也有此心。
借着酒意,韩音探听道:“长公子的身边可是有了佳人相伴。”
桓驾坐累了,踞坐靠着一侧凭几,长腿支起,举爵与其遥遥一碰,嗓音倦懒地笑叹道:“当下还只能是借中庶子的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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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漪与齐忞乘坐的车驾继续前行,出了定陶。
从城郭到最近的耕田仅有百步的距离。
自车驶出城邑那刻起,齐忞就推开木扇,兴奋地趴在车边,眼睛一瞬都不舍得眨,陌生的、从未看过的事物太多,他一时不知是该看那个骑犬的阿弟,还是该看追逐嬉戏的那群孩子。
车驾停下,士漪说:“阿瑾,下去吧。”
齐忞回头,仍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吗?”
士漪颔首一笑。
齐忞迫不及待地下车,在自娱自乐地四处奔走过后,他默默看着远处追逐玩闹的孩童,似乎是想要加入其中。
那些军士也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
而士漪在农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