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那个早夭的侄子桓烆，于战事上总能敏锐地发现可突破之处。

长公子桓驾则更是后来者居上。

几息后，家丞来了。

崔望神将手中的鼗鼓放在几案上，神情都变得严肃。

家丞则也未敢举头直视，只是躬身禀告事情：“夫人，皇后刚遣大长秋来询问定陶何处能购得丝绵絮。”

崔望神时刻都谨记着昌邑王要善待天子等人的命令，语气和善道：“若是家中还有丝绵絮，你便命人直接送去给殿下，倘以后还有其他的要求，只要不危及长公子所谋之事都可以一并同意，不必再来请示。”

家丞拱手称了喏。

家丞刚离开，灌来君就接着开口：“听闻小君昨夜又命家丞整理了一间居室，难道定陶还有何人要来？”

崔望神看了看自己这位娣妇，纵使对她这种窥探之举有所不悦，但看在侄孙的份上忍了回去，一心逗孩子，若无其事道：“是给那位殿下居住的。”

侍坐在崔望神左右的随侍忽低头，语气恭敬。

“长公子。”

灌来君转头看向门外，看到青年的那一刻，把对那位殿下的好奇都压回心底，虽是长辈，但眉眼也因臣服而垂下。

即使青年未封爵，但为宗子。

亦是君。

崔望神身为其母，是最淡定的，见青年神采英拔，身体也没有受伤，开怀笑道：“怀策归来了。”

桓驾步入室内，向父母行礼问安：“这一年多来，阿母的身体可还安否，手臂可否还疼。”

然后他挺直身背，又朝右侧的妇人稍稍颔首致意：“叔母。”

听到青年询问手臂，常带着孙子来这里陪伴小君的灌来君有些心虚。

崔望神不以为然：“气候阴湿，难免会泛疼。”

桓驾没有列席危坐，依旧站在室内中央，彷佛随时就要走：“待日后拿下平原郡，我便送阿母去漯阴休养。”

见长子有离开的趋势，崔望神知道以后很难再见一面，毕竟除了征战，定陶也有很多事情要他亲自出面，还有部分势力需拉拢。

所以那件事，只能当下说。

崔望神将侄孙交还给他的亲祖母，然后跪坐端正，以言行谨慎的尊长姿态面向青年：“我与你阿父从来都不催促你成立家室一事，但是如今汝南郡拿下，是不是也应该娶妻了，生子一事倒是可以先不着急。”

只要娶妻，孩子不过两年就能有。

桓驾嘴角荡开一抹淡笑，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模糊说道：“阿父如今退居后方，不再治理军政，只管理定陶的一些事务，我身为一军之主，许多谋士及势力既归附于我，那我就需要对他们负责，所以我的家室是不能随意糊弄的。”

崔望神嫁给桓熊二十余年，清楚这些事情的严重性，认同点头：“那是当然，你身为昌邑王长子，以后还会是昌邑王太子、嗣昌邑王，甚至是天下共主，不仅妻室需要严格择选，连在身边的夫人、姬妾都要谨慎再三，否则家室一乱，危机便会变大，累及军政。”

以为长子终于松口，崔望神大喜过望：“可要我为你留意那些家学渊博的豪门大族，看是否有适婚的女郎。”

青年却回绝的果断：“还是先不必了。”

又听到如此回答，崔望神不免失望与气馁，无奈叹气：“桓焱与你同岁，可你看安儿都已经一岁多了。”

桓驾没说话。

从前他无心婚姻，确实是因为天下局势已逐渐成形，若再迟缓一步，将来夺取长安就再无桓家一席，所以不得不全身心投入进征伐之中，逐步壮大桓家的势力，并在外高调宣称昌邑王。

至于如今…

青年眸光微暗，语气莫测道：“不急，再等等。”

说理无用，崔望神只能以情感动：“你还准备再等什么？昨日我看天子与那士皇后站在一起确实匹配，俨然是君子与淑女。”

她不禁感概：“我想，要是你也能得一淑女在身旁该有多好。”

桓驾未接话，以不直面回应的态度来处理此事：“我这几日都要外出宴客，需回去更衣，阿母要多注意身体。”

少顷，面前的身影就已转身不见。

青年走后，抱着孙子的灌来君出声宽慰：“小君何须着急，长公子不过才弱冠，又仪表俱佳，更是连夺几郡，何等意气风发，必能像天子那样得一淑女相配，甚至是更好的。”

崔望神凝视着灌来君，不言。

灌来君不知其意味，遂下意识地低下头。

崔望神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急切的并不是家室，而是最重要的子嗣。

这个年纪，不仅精力十足，身体也康健，生子刚刚好，孩子不易早夭，还能再多生几个。

灌来君见状，将孩子放在地板上：“安儿，快去哄你崔祖母高兴高兴。”

崔望神看着爬向自己的孩子，声音糯糯的又憨厚，终于算是将刚才的忧愁给短暂地遗忘了，再度恢复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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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走至室外的青年听到灌来君那段话，身形顿住，不由轻笑。

若他所要的是同一个淑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