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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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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迁至定陶,青年便下令在此修建祭祀之用的高一丈有余的祭台。

不祭祀则还能用以观兵。

到祭台时,牛、羊及青铜礼器已经置好,众多军士都持戈列阵在高台之下,神情严肃。

桓驾着三重深衣,腰间的组佩、礼剑俱备,缓步走上去。

屠良站于下方,行注目之礼。

一言不发的青年轻垂眼皮,断绝了内心情绪的出口,一举一动皆肃穆庄重。

在钟磬声中,他焚烧??稷以祀人鬼,然后祭牛羊供天神享食。

屠良知道,长公子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济阴一战,让桓家得以绝处逢生。

但这生机也是用无数生命换取得来的。

那年,刚满十四岁的桓烆就死在济阴郡的战争中。

桓烆从小被伯父桓熊养在身边,也是与长公子关系最好的一个,听说最爱跟在长公子的身边,二人经常一起游猎。

直至??稷快焚烧完,军士前来:“长公子,宴饮已备好。”

桓驾并没有让自己沉溺于过往,缓抬眼睑,漆眸中只余冷静可言。

他看了眼屠良:“走吧,饮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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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漪脱衣,站在硕大的陶鉴之中,殷申鱼在旁从铜缶中舀出温水,为其浴身。

待沐浴完成后,宫人将熏过的直裾深衣捧来。

直裾深衣泛着深棕,又有红、蓝双色的云气纹相佐,内里填有丝绵絮,是秋冬所穿。

随后,使理昌邑王家事的家丞前来导引他们去夕食。

堂上,除了桓熊、崔神望二人,还有桓家其余子弟也在。

在拜见声中,士漪与齐琚在北面的莞席上缓缓跪坐。

二人并肩,同用几案。

桓熊也随之席坐,如家中来宾客时的主人那样,大方笑道:“这些皆是定陶所独有的食物,与长安那些地方的饮食有所不同,那漆盘中的是我十日前亲手所猎的野猪肉,得知陛下要来,命人特地保存到现在才烹制,陛下与殿下都尝尝。”

齐琚拿起案上的箸,先给旁边的士漪夹了块。

士漪将这块肉含在嘴里:“很软烂,昌邑王有心。”

软烂,便很好消化。

齐琚品尝后,亦轻笑:“野猪肉与豢养的味道果然有所不同,似乎更为鲜甜,看来前人喜爱游猎并非只为炫耀武力。”

天子与桓熊谈话时,士漪夹起盘中的干肉,不疾不徐地送入口中,发现居然很好嚼烂。

身为女主人的崔望神注意到女子的愕然,放下竹箸,主动解答:“这是昌邑一带制作干肉的方法,不知道殿下能否习惯。”

士漪看向妇人:“确实与长安有所不同,嚼的时候,能感知到它的脆甜,不知这是什么肉。”

崔望神即答:“是我长子怀策去年在征战前所猎的一头熊所制成的。”

熊肉…

士漪看了眼桓熊。

猎熊,吃熊,居然丝毫都不避讳。

崔望神一眼就知道女子在想什么,笑了笑:“君侯并不忌讳这个,怀策在君侯身边长大,骑射、诗书都是君侯亲自教导,所以怀策也从小就不信。”

士漪抿唇,微垂眼:“是我冒犯了。”

崔望神并不在意,反而宽慰道:“殿下所想也是人之常情。”

因为自己所说有真有假,桓熊不太忌讳是真的,昔年他自己都曾猎过几头熊,剥皮吃肉皆做过,有时还会带着几个从子一起狩猎,但是在那一战过后,军政都被长子所掌握。

再看长子的猎熊之举,心里自然会有其他的想法。

不过没有说出口罢了。

狩猎的成果得到夸赞,喜好行猎的桓熊直言道:“陛下若想要狩猎,待早春时节,昌邑郊外猛兽成群,臣愿陪同。”

士漪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而齐琚已平淡地摇头婉拒:“我如今身体不好,行走几步就十分疲倦,又遑论骑射,不然还真想与昌邑王去行猎。”

桓熊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劝谏天子多食用些。

-

数刻后,宴饮结束。

桓熊率先站起来,拱手请罪:“只是一餐简陋的家宴,还望陛下与殿下能恕罪。”

齐琚翩翩而起:“我不喜热闹,如此就已经足矣。”

士漪则笑着朝崔望神颔首致了致意。

彷佛这真的只是一餐简单的夕食。

桓熊与崔望神两位主人的待客之道很热烈,为他们尽心说着定陶的饮食独特在何处,又说起故地昌邑。

最后,甚至谈起自己儿时的旧事。

一直在防备的士漪开始看不懂,可是想到其长子桓驾也始终都是礼仪皆备...难道说桓家的家风就是如此?

桓家的子弟亦只是陪同主人接待宾客,很少开口说话,不像昔年在公孙家时,那些子弟是被公孙瑁安置来欺辱她与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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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一离去,桓熊就站在堂前,高声喊来侍立在身后的家丞,言辞十分严肃地命令道:“天子来我定陶即是客,要以礼相待,所有人都不可僭越分毫,特别是对待皇后,更要尊重有加。”

崔望神听见,笑说:“君侯好像很欣赏那位皇后。”

桓熊挥手摒退家丞,然后转身,闲庭信步地走在华屋甬道间,与妻子说起往事:“你还记不记得我去颖阳的那次?”

崔望神跟随在旁边:“自然记得,当年君侯受了重伤,为避免被公孙瑁绞杀的命运,不得不以卑下的语气写了尺牍给公孙瑁,然后又连日奔波去颖川郡,想要亲自向其表达归附之意,但君侯归来后却突然改变策略,不仅一脸沉重,并且无论如何都要攻下济阴郡。”

桓熊叹气:“那年我抵达颖川郡后,刚好天子也被迫离开长安,只比我早到几日,所以我还未见到公孙瑁就先参加了一场迎候天子的宴饮。在宴会上,我亲眼目睹公孙瑁是如何放纵公孙融欺辱一个比自己年幼很多的孩子。”

崔望神很快领悟到:“皇后?”

公孙瑁四十多岁,小很多岁的就只有皇后士漪。

那年,应该是十七岁。

桓熊无言,即是默认。

这位小皇后在四周的目光下,惨白着一张脸,可仍维持着文雅仪态,意识到无人会来帮助自己后,淡淡一笑,以自贬来破局:“我从前在家中极少待客,不知待客的礼仪,近日身体还不慎有疾,惟恐会怠慢公子,所以由我身边的大长秋来为公子斟酒更为周全。”

桓熊也丝毫不掩自己对女子的欣赏:“若非她已经是皇后,我必定要让怀策去任城迎她为新妇。”

崔望神听后,感叹一声:“皇后看着文文弱弱的,竟能周全大局,还维护了自己与天子的尊严。”

桓熊转而不齿道:“从公孙瑁纵容子弟行欺辱弱者之举以小见大,便可得知其毫无大局之观,更无霸主气概,只能逞一时之气,绝非是能够归附的雄主,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要自立为诸侯。”

只是那次重伤使他身体受损,无法继续征战,故退居后方。

崔望神恍然而笑:“原来当年还有这样一件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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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桓熊与中郎将商议政事去了。

崔望神也准备回去。

“夫人。”家丞从北面走来,“皇后身边的大长秋说还需要再准备居室。”

崔望神疑惑起来,那时尺牍中说有天子、皇后及太子在,还有一位萧夫人,北面屋舍是足够寝居的。

妇人以为是家丞不能事先预料,以致有失:“是何人未有居室,难道家丞连这件小事都不能提前周全吗。”

家丞不敢辩驳,只是回答妇人所问:“是给皇后的。”

这件事实在是有违认知,崔望神惊道:“皇后与天子不同居一室?”

刚出口,她又觉得有关天子帷帐之内的事情,不宜窥探,何况还是如此隐秘的私事,有违礼数,更非君子所为,遂未等家丞回答,径直命令:“你直接再整理一间居室出来即是,要宽阔明亮的,与天子所居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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