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发问——
如何才算“有用”的讯息?
为何只可借“半日”?
若是有人一连提供许多有用之情报,岂不是能一直占着这牌子?其他人又该当如何?
赵大人的牌子,他们知道如何使得,另两块又各是哪位大人的?有何效用?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金玉耐心听着,回身看了李三一眼,见人已然掏出本子一一记下,随即一笑,招呼众人安静下来,指了指李三,道:“各位如有疑问,可随时找他登记,三日后,便可到府衙前察看回复。”
说罢,未免众人担忧,又补充说,衙门前自会贴出详尽说明,为大家解惑。此事长期有效。即便后续大家对牌子没了需求,也可拿着消息、提出自己想要的回报,若条件允许,一定尽量满足。
众人听罢,有一瞬的寂静,继而纷纷涌向李三,争先恐后地报备问题。
金玉拉着刘昭躲在一旁,心下仍在盘算——
处理了地头蛇,下一个,便是安抚一众跟班了。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地位尤其卑贱,可在边州,来往商客正是赋税之大头。
即便你只是个路过的行脚商,但凡涉及特产买卖,那便少不了纳税。
倒是本地的一众官员,成了纳税最少的一群人。
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毕竟,税收与收入成正比。税收虽少,收入也只够勉强温饱。
这不,放眼望去,林林总总十余个官儿,竟凑不出一件没补丁、没掉色的官服。
官员中,文官占了两成,其余八成皆是武官。
金玉瞧着一个个几乎同她一般纤细的武官,直皱眉。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看围着李三的一群人,几乎每一个都有肚腩。其中之佼佼者,腰带都快成了肚兜,纵是一掌宽的腰带,也只勉强将肚子兜住,肚脐处更是被成堆的肥肉勒成细细一条,感觉随时有崩断的风险。
方才对商贾们又是撒钱、又是给牌子,却丝毫没有提到这些官员。
不是金玉忘了,或者不在意。是她得看人下菜。
市井有市井的门道,朝廷自也有朝廷的规矩。
其中之一,便是不得行贿受贿。
那便没了金条这一项。
其二,一应行径皆需遵从法纪,如有违背,立刻革职受审。
这便不可将信物给到他们。
后宫之物,前朝的人拿去办事,很容易便能被人注意到。
倒是这些商贾,一个个红光满面衣着光鲜,殊不知背后有多少地下交易。
纵是朝廷想查,那也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何况,一处商户经营日久,难免同别家有些往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容易便形成一张网。若要深究,几乎整个“商”级阶层都会被触动。
虽被算作最底层,可其余的“士农工”,也正是有了“商”,才得以延续发展不是?
故而,若真出了什么事儿,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连根拔起。
可怎么着也是同门中人,虽然刘昭官大一级,但初入边州,总不好给人留下个“厚此薄彼”的印象不是?
金玉自然也早便想了应对之法——
明着给不行,那便换着来!
给钱不行,那就给米面粮油。
当然,也不白给。
有些活,还得他们才能做成。但那都是后话。
边州比之京城虽小,但却也比何晏的村子大了几十倍有余。
近年,城中民间势力愈发凸显,其中以赵、钱、孙、李四家最盛。
朝中每年提到边州,都很是头疼。原因有二——
其一,边州地远,来回一趟传个消息,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
其二,便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选谁来,可是个技术活!
有背景的,人家不来这鱼龙混杂之地。
没背景的,大多是庸才,日日混着度日,派来也是费钱费力。
太年轻的,面对一众在商场上经营多年的老油条,便有如小绵羊进了狼窝,最终也只有两种下场——
被同化,或者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太老的呢,又担心经不住舟车劳顿,和北边的恶劣天气,一个风寒便能一命呜呼了。
选武官,如他们所见,已经不能再加了。再加,人边州本地人便要闹了:
区区边陲之地,本是互通商贸的要地,派恁多武将,十步便是一个兵,这生意还如何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