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了?”金玉不明就里,拉着人便想继续走,只是拉了半晌,人家稳如泰山,眼睛直直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盯出几个窟窿一般。
小蓝摇头不语,任日光照着小脸儿逐渐红了起来,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
女子之中,金玉自认为算是力气大的了,今日一见,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见拗不过人家,金玉撒手,兀自摸到药架子附近。药草繁杂,看得金玉眼花缭乱,不过事关邵景轩的性命,她不敢怠慢。
邵景轩带的药,光是刘昭一人就用了大半,余下的量,也就将将填个瓶底,他那伤势自然是不够的。
更何况这行程才刚走了没十分之一,后边如何还未可知,总得多备些才好。
回京采买自是不现实。
一来一回,便耽搁下许多时间。
若中途出些意外,多的事儿都有。
金玉原想着待今日休整妥当,便传书找赵今朝送点儿,这下省了,眼前便有现成的。
一排排药架分门别类排列着,偶有几个人影穿梭其中,沙沙筛着药渣。
阳光晒过,药材略有风干,经着一筛,立时扬起许多粉尘,干涩的粉末吸入鼻腔直冲头顶,金玉不禁揉了揉鼻子。
“有装药的东西吗?”寻了几味熟识的药材,金玉问向小蓝。
这寨子地处深林自给自足,也不知这药他们卖不卖。不过,看这屋子、道路甚是原始,难得有个赚钱的机会,大不了,她多加些钱。
“没有。”小蓝臭着脸看向一旁,似乎在赌气。
金玉没有原身记忆,依旧不清楚她为何听到病患是个男人,就这般了,只得另寻他法,寻着药架中的人影,上前询问。
“哎哟,您醒啦!”刚走没两步,身后忽而传来招呼,金玉、小蓝同时看向声音那处——正是刚才让小蓝进屋的婶子。
婶子一身粗布衣裳,肩头、背部几个易磨损的地方打了补丁。补丁针线不甚讲究,走线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学字一般。
婶子面色比小蓝还要健康,黑黝黝的,一看便知道没少晒太阳,只是黝黑的皮肤下,肤质细腻有光泽,说一句“吹弹可破”都不为过。
这人得有四十了吧?
金玉默默打量着。
这大婶儿乍一看像个乡野农妇,可这精神头、这皮肤,可不是寻常农妇能有的。
见金玉瞧着自己,婶子面有赧色,打边儿上拎出一沓牛皮纸和一捆细绳,问金玉要什么,她帮着装好便是。
金玉连连道谢,说了几味知道的药材。
婶子边听边拿笔一一记下,末了,拉通一瞧,问金玉可是止血消毒之用?
金玉点头称是,继而提起邵景轩中毒之迹象,只是隐去了李家的信息。
婶子听了描述,稍作琢磨,看了看金玉身后。
身后,小蓝也正听着。
伤痕样式、发作症状,以及伤口遇药的变化,怎么听,怎么像是那家的手笔。
她那窝囊废男人,何时竟有这般本事,让李家青眼相待?
就是那个贪生怕死、贪得无厌、欺软怕硬、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小破侍卫,能让边州的李家横跨大半疆土,冒险来京郊下毒拿人?
小蓝瞠目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
老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难道是她太有偏见了?
这下,她倒有些想见见他了。
于是小蓝换了副乖巧模样,上前问金玉刚才的话可还作数。
专业的大夫总比她这死马当活马医的好,金玉赶忙应下,生怕人反悔。
“那这药……”
边上,婶子刚摊开一张牛皮纸,舀了两勺药材,听到小蓝要亲自看诊,手上一顿。
小蓝瞟了眼药单,点了点头:“装着吧。再装些治跌打损伤的。”
既是被李家盯上了,依李家的手笔,往往制造混乱,然后出其不意将人药住,等到“命悬一线”之际,再装作游行之人偶遇,献上治病“良药”。
若不服“良药”,不出月余,那毒自然便能解。
那小毒毒性虽不大,但毒发之时情状甚是吓人。
中毒之人见伤口溃烂流脓,往往以为自己行将就木,就算不信一面之缘的人的“良药”,也愿意试试看。若是有用,岂不妙哉?
可惜坏就坏在这一步。试试就逝世。
为了让人心甘情愿服药,李家往往会当着人面儿亲自尝药。
见李家人无异样,中毒之人自然放下防备。殊不知,单吃那“良药”无功无过,但若配上最初的那味毒,那便成了能驱人魂魄的迷药!
三五日后,李家人便会找个由头告辞,那时,中毒之人面上已然痊愈,定会重谢。
若那人饮酒,李家人便会劝人喝些。不好酒也无妨,不过是药效发作稍慢些罢了。
数月之后,等人差不多忘了中毒那茬时,某日夜里,那人家外便会响起一阵笛声,一连七日。七日后,吹笛之人便会离去,离去当晚,那人定会梦游跟上吹笛之人,自此再无音讯。
若是运气好,或许某日,那人的亲戚能在一菜千金的酒楼里,或是才情绝伦的显贵的家宴上,亦或是花红柳绿的烟花之地,寻见一副熟悉的面孔。
上前相认,却只能见到一副空洞的躯壳,身体里早便没了灵魂。
整个人只留下鲜活时最拿手的技能,日复一日重复着,活像一个提线木偶……
须臾间,旧事涌上心头,小蓝胸口发闷,婶子见状面露忧色,正欲上前,却见人摆摆手,转身回屋准备去了。
金玉瞧着二人互动,心下一动,零星的记忆一闪而过——
“这娃娃一家都死了,留她做什么?”
“我没钱!你不是有“赵大人”吗?要养,你们养!”
“嘿嘿,女大十八变,这才一年,没想到这娃娃竟有几分姿色……”
一张陌生的大脸忽而贴近,纵是身处回忆,金玉仍忍不住朝前呼了一掌。
哪里蹦出来脏东西!好恶心的嘴脸。
回忆零零散散的。回忆中的娃娃莫不就是小蓝?
金玉视线跟上小蓝。
只见小蓝一路跑着回了屋,正是刚才趴着爬山虎的那处屋子。
到了“爬山虎”跟前,小蓝垫脚试了试,未果,于是踩了个板凳,一把便薅了大半“爬山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