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柱香前。
到了下游,唐大和镖师们坦诚相见,三两句话便热络了。
虎行镖局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镖局,专走活人镖。活着出去,活着回来,存活率高达99%!
那1%,人家也专门解释过,是途中正常老死,或接镖时已然重病,有契书为证。算是正常损耗。
寻常买个菜都不能保证每颗菜都一般新鲜,更何况是命呢?
业内走活镖的本来就少。
一是活镖价格昂贵,一趟下来,顶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
一是活人不如死物,变量太多,稍不注意便容易惹祸上身。别钱到手了,祸患也跟着来了。得不偿失。
两厢叠加,于是,他们的主顾便精准锁定了一类人——
有钱,且有点身份的人。
有钱自不必说,那为什么是“有点”身份的人呢?
因为身份太次,排场多,区区十多公里的脚程,一个时辰便到了,楞能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又要吃又要喝的,走个一天一夜。
他们主打一个服务,走镖期间,吃穿住行全包,且一应用度,皆是民间顶好的。
因此,走镖的时间越长、主顾吃得越多,他们成本越高。
这样的人遇得多了,上面便改了计费方式,由按人头计费改为按人头计基础费用。基础费用中,包含了免费的时辰数,超过时辰时,便按超出的时辰累加计费。
新制度一出,立竿见影。那些隔三差五便来占小便宜的,便再没出现过了。
那身份尊贵的,他们为何不接呢?
废话!那也得他们接得到呀!
真正尊贵的,家里自个儿便训练了护卫,块头虽不如他们大,可个个精瘦干练,日常外出护卫绰绰有余。
这里要提一下,他们之中,也不是人人都想练得这么大块儿,可耐不住人都是感官至上。
看见美的,便把诸般美德赋给美人。等到事后被骗,又回头骂美人两面三刀。
看见丑的,便说相由心生,做起事来,时刻提防,生怕人家算计自己。若事成,就说人家总算有点儿用处;若是不成,又要言语攻击,说丑人多作怪,定是人刻意为之。
同理,对于他们这种卖力气的行当,同样的价钱,主顾们自然觉得大只的镖师更划算、更稳妥。
可当今京中流行的是瘦瘦高高又有些小肌肉的男子。
什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漂亮话一套一套的,可好听了,只可惜没一个是描述他们这类男子的。
这可苦了他们了。
许多镖师打小便在镖局当学徒,后来累积经验走镖,一路做到镖头。
年岁大了,经验涨了,银钱也蹭蹭往上蹿,可爱情却迟迟未曾出现。
许多镖师已然年过三旬,尤是处子,说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是专门找的这么大年龄的镖师呢——
年龄大,稳重!
块头大,稳重!
家中没有妻儿,没有顾虑,稳上加稳!
唐大闻言,便问起他们当中可有有家室的。
众人正欣喜着有山涧水洗澡,听了问话,立时垂头丧气有如败家之犬,纷纷摇头。
唐大知道问得不合时宜,便想拿大理寺工作的烦恼说道一番,缓解尴尬。
脑中搜寻半天,尽是和大人、李三一同办案的紧张与兴奋,哪里来的挫折?
只有对不住大人了。
于是唐大回想着平日看的小书,学着书中描述穷苦人家那般,将唐寅说成了多疑暴戾之人。
众人听罢,面色缓和不少,只道官家活计也没比他们这行当好多少,心下天平倾倒,纷纷上前安抚唐大。
唐大得了便宜还卖乖,装着小老弟,抱了几个壮硕的镖师。
同是大体格,一个脂包肌,一个纯肌肉,一软一硬,一黑一白,抱在一处,场面别有一番风味。
难得有人能给他安全感,唐大默默倚在几个镖师大哥胸前,享受着难得的感觉,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呼喊——
“唐大哥!镖头!快捞人!!”
金玉边跑边喊。
下游正当中,一堆麦色人中一个白胖的身形,后边,邵景轩的身子正默默绕着众人,眼瞅着就要漂走。
镖师之中,一人听明白了话,扭身见着邵景轩,伸手便将人拎了起来,接着,众人接力,将人运上了岸。
金玉招呼着将人放平,瞧了瞧口鼻,还有呼吸,便教唐大将人扶起,拍了拍背。
不多时,但闻一声干呕,邵景轩口鼻哕出许多水来,意识渐渐恢复。
“呼——呼——”邵景轩大口喘着气,视线逐渐聚焦。身周,一众半裸的汉子,浑身湿淋淋的,围成了一个圈。
近处,唐大不住拍着他的脸,一个劲儿唤着他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