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戈交锋,尖锐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空中忽而起了风,淡淡的云层拦在月亮跟前,星光闪烁着渐渐淡去,只剩零星光点静默俯瞰着大地。
道旁,矮树影影绰绰,草丛沙沙作响,一干人默契地按武力匹配了对手,正打得火热。
擒贼先擒王,金玉躲在一旁,默默瞧着宋醴那处。
论武力、论经验,自然是邵景轩的镖师更丰富些,但宋醴身份特殊,在场只有大理寺的人最是合适,唐大早已冲入大队伍,便只得李三上前应对。
二人所在之处自然形成了一个结界,众人虽打得激烈,但均是避开了二人的位置,俨然像个角斗场。
双方屏气凝神,拔剑出鞘,同时对冲而去,有如两支利箭。
近了,但见李三一个旋身沉腕,长刀斜劈而上,精准弹开宋醴自上而下的劈砍。
刀刃相撞的瞬间,寒光迸射,细碎火星落入空中,转瞬便没入了夜色。
一招既罢,趁人还没缓过来,李三腕间陡然发力,借着旋转力道将长剑往旁侧一挑,逼得宋醴踉跄后退半步,持剑之手藏在身侧,隐隐颤动着。
失了一招,宋醴酒劲儿上涌,双眼充血,不等身体缓过来,又是一剑杀将过来。
李三见状神色一凛,立时提刀格挡。
“咯”地一声,刀剑相击的一瞬,似乎有什么崩开了。
李三的刀口陷下一个小坑,散出些许精铁粉尘,眨眼便消散不见。
眼见得手,宋醴眸中射出鲜红的欣喜,身上更是散出无比的嚣张。许是太过兴奋,开始大口攫取着空气,每一次吞吐,都换出许多恶气。
李三没想他会突然这般,无意吸了几口污气,心下恶心,不由撒手推开来人。
宋醴刚被推开,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身形一转,提剑直奔金玉扑去。
遭了!
李三心下一凉,再想后悔,为时已晚,只匆匆稳住身形,大步追去。
这边,宋醴急急奔向金玉,面上有如罗刹般狰狞可怖。
眼底的杀意过于饱和,流入夜空。
步子轻快,每一步都有如一把匕首,浅浅刺入地中,只一瞬,便又拔了出来。沙粒四散飞溅,有如异色的血液,再落地时,早已面目全非……
刘昭护在金玉跟前,一切一览无余。
见人冲来,脑子里便只剩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他近金玉的身!
他一介书生,虽不通武功,但怎么也是个男子,宋醴的杀意如此之甚,若被他擒住,可不单单是被杀了那么简单。
想到此处,刘昭又将金玉往身后带了带,收起袖口,随时准备迎敌。
宋醴来得极快,虽给了他们准备的时间,但刘昭两手空空,只一副肉身上前抵挡。
见是刘昭挺身接招,宋醴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杀害朝廷命官,这罪可不小。
今日本是想给金玉那厮一个教训,没想闹这么大,都怪他们咄咄逼人欺人太甚,愣是一点不给他这驸马面子,当众掀他老底。他一时酒气上头,才弄成如今这局面。
虽是这般想着,可自己的招数,他再清楚不过,这样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收招……
就在剑尖快刺入刘昭身体之时,但见宋醴忽而伸手拍了一下执剑之手,一声脆响划入夜空。
下一刻,剑走偏锋,剑刃错开要害,擦着刘昭手臂而去。
这剑招是宋家沙场上抗战杀敌的绝招,纵是宋醴自断手腕,还是没拦下多少。
削入血肉的一瞬,空气仿佛凝住了,金玉只觉耳边蜂鸣乍起,身周之人的动作忽而慢了许多,待剑刃完全离开刘昭后,才又恢复了正常。
鲜血汩汩而出,很快便染红了整条衣袖。
衣袖之下,刘昭手臂略略发抖,鲜红的液体大片大片涌出,不一会儿,衣衫再无余量,那血便开始在地上蔓延。
月光下,血液呈暗红色,落地后,很快便渗进了土地,留下一片湿迹,只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久久不曾散去。
受了一剑,刘昭浑身一颤,额角渗出冷汗,脸色随着血液融入地底,换上一副苍白,脚下却没有后退半步。
金玉想要出手将人拽回,却立时收到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就在后边别动,有我在。
金玉看着跟前之人的决绝,心头一震,先前的淡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霸气的寒意,呼吸也骤凌厉起来。
宋醴自损之后,见还是伤了刘昭,但好在性命无忧,松了口气。
经这一遭,酒意全无,灵台清明,环顾四下,惊觉自己捅了大篓子,见刘、金二人正杵在原地发呆,便想趁机溜走。
只是金玉并不是在发呆,伤了她的人,她自然也容不得他擅自离开——
但见她身形忽而挺拔,肩背舒展,一招起势,气沉丹田。
睁眼时,眉眼如炬,手下几个热身,这便朝着宋醴攻来。
先前她一直只守不攻,一来是觉着宋醴只是过过嘴瘾,并不敢真的动手,二来是不愿暴露太多身手,多生事端。
可这会儿,人都打到跟前了,伤的还是她的人,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她向来没有隔夜仇,因为有仇,她当场就报了。
几个点步来到跟前,脚步轻盈稳健。
身姿扭转,借着惯性,挥腿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