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一夜没睡——林浅能听到卧室里细微的动静,脚步声,抽屉开关声,纸页翻动声。但她没有出来。早上七点,林浅再次敲门。
“苏婉,吃早餐吗?”
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苏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什么——是疲惫?是绝望?林浅听不出来。
“我不吃。别来烦我了。”
那句话很轻,但像一把刀,刺进林浅心里。她后退一步,手还停在半空中。“苏婉……我只是……”
“我说了,别来烦我了。”
门后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冰一样冷。林浅的手缓缓垂下。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感到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恐惧。
为什么说“烦”?为什么用这种语气?她只是关心她,只是想帮她,为什么成了“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苏婉嫌她烦了。苏婉不想理她了。因为她的伤,因为她的依赖,因为这段时间的照顾,苏婉累了,烦了,不想要她了。
这个念头像毒藤,迅速缠绕她的心脏,收紧,窒息。林浅感到呼吸困难,眼睛发热。但她没有离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她听到了卧室里传来声音——是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剪刀剪裁的声音,接着是撕扯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自我毁灭。
林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苏婉在卧室里,拿着剪刀,剪毁什么东西。可能是画,可能是照片,可能是……那些还留在她工作室里的、没有被破坏的作品的草图。
她再次敲门,这次更急。“苏婉,开门!你在做什么?”
里面安静了。过了很久,苏婉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种奇怪的、空洞的笑意:“你猜。”
那个声音让林浅全身发冷。她开始用力拍门。“苏婉,开门!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里面的声音说,“画毁了,什么都没了。你也不用照顾我了,你自由了。”
“你胡说什么!”林浅的眼泪涌出来,“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负担!苏婉,开门,求你了!”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持续的破坏声再次响起。
林浅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跪在那里,听着门后那些声音——剪刀的咔嚓声,纸张的撕裂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苏婉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敲门,苏婉不开;说话,苏婉不回应;强行破门,她不知道会看到什么,她害怕。
所以她就跪在那里。跪在苏婉紧闭的卧室门前。像一种无言的哀求,一种绝望的等待。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苏婉出来,等苏婉原谅她,等苏婉重新需要她。
时间缓慢流逝。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但苏婉的卧室门始终紧闭。里面偶尔有声音,大部分时候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浅跪在那里,膝盖开始疼痛,身体开始僵硬,但她没有动。她想,如果她跪得足够久,足够虔诚,苏婉也许会心软,也许会开门,也许会重新需要她。
她想错了。
下午三点,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被重重地砸在地上。接着是苏婉的声音,不再是平静,而是破碎的、近乎疯狂的尖叫:“都毁了!都毁了!什么都没了!”
然后,是更剧烈的破坏声——玻璃碎裂,木器折断,重物砸击墙壁。
林浅想要站起来,想要破门而入,但她的身体因为跪得太久而麻木。她挣扎着起身,腿却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完全的,死一般的寂静。
林浅趴在地上,看着那扇门,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苏婉在做什么,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苏婉?”她轻声唤道,声音在颤抖,“你……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回应。
林浅用尽力气站起来,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破坏声,没有哭泣声。只有一种令人恐惧的、绝对的寂静。
她试着转动门把手。这次,门锁住了。
“苏婉!”她用力拍门,“开门!求你了!开门!”
里面一片死寂。
林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知道苏婉在里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有没有伤害自己,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但她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一个已经被破坏、被毁灭、被彻底掏空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可能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林浅跪倒在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无声地哭泣。眼泪浸湿了门框,但门始终紧闭。
她跪在那里,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见。这个公寓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沉浸在毁灭和虚无中;一个跪在门外,沉浸在误解和恐惧中。
而她们之间,那扇薄薄的门,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客厅里那个跪着的身影。林浅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悲伤的雕像。她不知道还要跪多久,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不知道苏婉是否还会需要她。
她只知道,她不能离开。即使被嫌烦,即使不被需要,即使被拒之门外,她也要在这里。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等待,祈求,希望那扇门会打开,希望门后的人还会需要她。
即使希望渺茫,即使可能永远等不到。
因为她爱那个人,爱到即使被推开,即使被伤害,即使被误解,也无法离开,无法放弃,无法停止爱。
所以她就跪在那里,在深夜的寂静中,在月光的清辉里,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原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重新打开的门,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次需要她的心。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跪在那里。
因为爱,有时候就是这么固执,这么绝望,这么不顾一切。
即使是在最深的误解中,在最痛的伤害中,在最无望的等待中。